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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剩下的还在码,晚上有二更。
第75章
翌日天色正好, 风和日丽,靳砀带着一干手下前往颜府赴宴。
经过了这么多次试炼,最早的那批湖阳军早已能学会将身上的煞气收放自如。一旦穿上常服, 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唯有经验老道之人能从他们的步伐和气息看出不同来。
靳砀本人反而没做任何伪装,毕竟他本就是这批队伍中最受瞩目的一个。
门口早有仆人接应,见靳砀前来,便将人引到了举办宴会的地方。
虽说一路上庭院深深, 繁花似锦,但看在靳砀眼里却并不怎么稀奇,只因类似的景色他早就看过不知多少遍, 更不用说与叶府的奇花异草相比了。
按理说作为主人家, 本该比客人来得更早才显得郑重。但是颜郡守虽说不得不将靳砀这位叶家部曲请来, 但毕竟骨子里还带着世家的矜持, 一想到自己坐在上首等待一位羌奴, 便觉得不自在。因此在靳砀到了地方坐下后, 又等了半刻, 颜府主人才姗姗而来。
不过这段时间内, 颜郡守却一直都在暗地里偷偷地观察着靳砀。见其面对桌上的珍馐美酒,和这满园奇珍异宝, 并不显露出短视贪婪的模样,反而在心里微微点头。
哪怕是一位寒门子弟能受到这样的宴请, 想必也要受宠若惊, 在主家面前或是战战兢兢不够大气, 或是鼓作镇定实则紧张, 但颜郡守却发现靳砀此人是真正的安之若素。
面对他时不卑不亢, 看似沉默寡言, 不过每每开口必言之有物,且外交辞令之娴熟几乎与朝廷官员无异,四两拨千斤的手段好极了。
颜郡守不过是与他对话了几句,便不由想到,此人能得叶子衷青眼,还真不是徒有虚名。
因这宴会上都是男子,颜夫人闵氏就没有出现,不过关于宴会的方方面面却都是由其一手操办。颜郡守提及时,颇为有这样一位夫人而骄傲,靳砀就顺着夸奖了几句。
待酒足饭饱之时,又有歌姬舞女上前献艺,另有貌美侍女跪在客人身旁,一双美目含情脉脉。颜郡守在上首笑得意味深长,伸手将身边侍女揽入怀中,道:“这梨花白最是上头,诸位贵客正好可去院中散步,醒酒消食。若是身体乏了,内子也准备好了客房,供贵客们休憩。”
宴会一开便要一两个时辰,这般推杯换盏、你来我往之间,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
靳砀装出不胜酒力的模样,被颜府下人搀扶着去了客房。
那位一直坐在他身旁的侍女自然也跟随着进了屋子,对其他人低声道:“由我来伺候贵客就是。”
见靳砀躺在床上,双眼已闭,眸中闪过一丝厌恶。若非主人吩咐,谁乐意与一个羌奴虚与委蛇?在周人看来,这帮异族都是貌寝若鬼的野人罢了。
好在他醉了,否则只怕她还下不去口呢。
她轻蔑一笑,袖中缓缓地滑出了一柄匕首,在黑暗中泛着银白的光。她握紧了手柄,将其背在身后,慢慢地走到床前,用甜腻的声音轻声道:“大人可是醉了?”
靳砀只从口中咕哝几句听不清楚的词,她便满意地轻笑,一只手抚向靳砀的胸膛,表情却是一片狠辣,另一只拿着匕首的手正要刺下去。
一瞬间天翻地覆,她被人扼住了喉咙,死死地压在了锦被里,脸色胀红,原本握在手里的匕首也因此脱落在床上。
她的一双手不断扒着靳砀的手,然而那手指犹如铁钳,不动分毫。此时再看,原本烂醉如泥的那人,眼中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窒息感越来越重,那侍女被勒得翻起了白眼。这事一看就知是颜郡守和其夫人策划的,用不着再去找人求证。
他干净利落地拧断对方的脖子,将那柄匕首随手插进靴子里,悄无声息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果然如他所料,客房这里如今就像是一块死地,明明该有的仆人一个也无。靳砀思忖只怕这院子外头早就布上了天罗地网,即便他们能从那些侍女的手中活下来,也逃脱不掉郡守府中的私兵。
他却并不担心,而是将早早准备好的信号弹放到了天上。
此时天色还未暗,这信号弹的光亮并不算强,一般人若是不注意根本看不到,但是一直在外面守着的湖阳军却收到了这个信号。
原来他们来到陈留的这几天并非什么都没干,靳砀早让他们改换头面,悄悄潜到了郡守府附近埋伏着。
与靳砀一同前来参加宴会的几人也早早将房中的刺客收拾好,如今一个个前来与靳砀汇合。
靳砀看其中一人脸上被划了一道伤口,只道:“回去绕演武场跑二十圈。”其他人看着他嘻嘻而笑,那人自知理亏,涨红了一张脸,但还是低声应是。
果然没多久,其他院子便传来了惊慌的呼喊声,“走水啦!快来救火!”
湖阳郡城外正好有一片山林,靳砀闲着没事便带湖阳军去训练,几次三番下来,这帮人都成了猴,上房揭瓦下水捞鱼什么都会。
靳砀先前留给他们的任务,是让他们接到信号后在郡守府放火,惊扰众人,他们好趁乱逃出来。此时就有那脑筋灵活的,在放火前,竟还不知从哪里搞了油罐和烈酒来,先是往里面一扔,罐中液体喷溅出来,再往那处射上火箭。
此时的房子都是木头建造的,抗火性并不好,又被泼洒了引燃物,顿时浓烟滚滚,火焰气势汹汹地蔓延开来。
他们放火时特意避开了信号弹所在的院子,不过靳砀看着四面的浓烟,心道只怕不久后火势就会蔓延到这里。
心中不由疑惑,只是让他们放火扰局,如今一看这形势,难不成他们要把整个郡守府给烧了吗?
他带人往院子外面走,果然那里没守着什么人。火势这般迅猛,只怕所有人都去救火了,哪里还能分得出人手来堵着他们?
就这样带着人大摇大摆地从郡守府里走出来。路上就算碰见了人,也没人在意他们,此时府里的下人都拎着水桶忙着灭火呢。
这却不算完,靳砀的计划总不会只做一层,若只是为了从郡守府逃出来,这手笔未免太大。
陈留一直都是叶池十分关注的地方,早在情报网铺开之时,关于颜府的许多情报就已传到了他的手上。
此时颜府所有的门都由湖阳军围住,就等着陈留郡守做那只送上门的兔子。
正如靳砀所料,郡守府中如今火舌肆虐,水火无情,这般大火一看就是有人故意纵火。为了活命,颜郡守与闵氏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里衣外只披了件外套,便慌慌张张地往最近的门处逃。
他们的贴身仆人在一旁护持,闵氏急忙道:“先别管我们,去旁边院子把娇儿带出来。”她的两个儿子如今都在州学上学,唯有一个女儿还在身边,作为母亲最先想到的就是孩子的安危。
那侍女早已跟随她多年,是她的心腹之人,闻言连忙往另一个方向疾行而去。
颜郡守扶着闵氏,发现两人交握的双手上一片冰凉。想到娇女,不由得心头一涩,“放心,娇儿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闵氏不言,只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从正院附近的角门一出来,迎面就看到了湖阳军。
他们此时虽然仍穿着伪装的便服,但那身气势却明显与寻常人不同。当先的队正站出来,手中握着长刀,面上一片肃然,态度恭敬地道:“我家都统有要事与府君相商,万望夫府君赏脸。”可那姿态明显和语气对不上,只怕他若是拒绝,转瞬那刀锋就会驾到他的脖子上。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同意又能如何?
颜郡守脸上一片颓色,张张口,干涩道:“我同你们前去,还请放过我的夫人和女儿。”
那队正目不斜视:“大人多虑了。请。”
他对颜郡守略一颔首,在前方带路,颜郡守刚一动弹,就有另外两人把手放到了腰间悬挂长刀的刀柄上,一左一右护持着,三人呈三角状,把人带到了靳砀的面前。
颜郡守看着这张白天刚见过的熟悉面容,不由苦笑,“苍碣真是好手段。”
靳砀冷着一张脸,“府君谬赞了。我今来此所谓何事想必您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