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96)

2026-09-18

  他话尚未说完,就见颜郡守激动地打断了他,道:“我知道,是汝阳王想要置我于死地。当初我为了家族复兴站错了队,如今又想倒向新皇一边,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他惨然一笑,“你动手吧,只是此事是我一人所为,还请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靳砀将颜郡守说的话默默在心里转了一圈,将原本想好的说辞推翻,很快就换了新的说法:“府君严重了。审时度势是人之常情,如今汝阳王已出京,究竟何时才能东山再起的确是个未知数。府君为家族考虑,不得不倒向新皇本就无可厚非,我家公子不会为此迁怒于人。”

  “只是原本兖州富庶安定,可近日雍并两州硝烟四起,如今仍未有停歇的意思。我家公子未雨绸缪,念陈留郡是兖州距离并州最近的一郡,这才让我前来,与颜郡守商议此事。”

  这话说得漂亮,好似将颜郡守放到了平等的位置上,但是颜郡守清楚,靳砀不过是为了帮他做个脸,给个台阶下罢了。

  这话中隐含的意思便是,叶池可以帮他将他想反水一事遮掩下去,但同时他作为陈留郡郡守需要向对方投诚,表明忠心,今后与湖阳共进退,毕竟“审时度势是人之常情”,如今的形势难道他还看不出来吗?

  他反水了汝阳王,而叶池抓住了他的把柄,今后就算汝阳王胜了,一旦将此事往汝阳王面前一抖,他非但得不到什么好,反而会被记恨。有了这样的前科,即使他再去找新皇,难保新皇不会认定他是个墙头草,今后的仕途也废了。

  这样看下来,竟好似只能接受靳砀给出的提议。

  他又看了眼靳砀,余光瞥向自己身边的带刀士兵,苦笑一声,性命被人攥在手中,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不由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眸中一片决然,“我同意叶府君的提议。”

  早在抓住颜府君与其夫人后,剩下的湖阳军们就去帮忙救火了。他们还算有分寸,火势虽然大,但都是无人住的角落,而且郡守府面积宽阔,细究起来,竟没烧毁太多东西。

  哪怕后来颜家的家仆护院倒出手来,可颜府君就在人家的手里,他们当然不敢冲动地冲上前去。

  颜府君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口头协议,谁料靳砀竟让他将此写了下来,并盖上了他的私印。这下子,他算是彻底上了叶池的贼船。一旦这份协议被透露出去,他在朝堂上再无立足之地。

  他真是恨死了靳砀。都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人明明是个五大三粗的羌奴,谁知竟有着这么一副阴险奸诈的心肠?

  他原本还藏着坏脑筋,想着待靳砀放过他以后,只要他一声领下,靳砀和他率领的湖阳军就离不开这地界。到时候他把人一灭口,把证据都销毁,只当做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可是靳砀却比他想得更加谨慎,就算拿到了他的亲笔信,仍未将他放开。反而对闵氏道:“我们还需留下颜府君保身,请夫人放行。”

  是了,陈留郡是颜家的一言堂,颜郡守被抓,第二个能做主的人自然就是闵氏。而且颜家并非铁板一块,若是一旦此事流露出去,难保不会有人为了谋得颜家家主的位置,故意挑衅靳砀等人,引他出手杀害颜郡守。

  为了自己丈夫的安危,尽管闵氏恨得牙痒痒,却仍然只能答应靳砀的条件。

  靳砀也不浪费时间,一边让人压着颜郡守,一边命人准备好马车马匹,他随手将双手被绑起的颜郡守推进马车中,自己也上了那辆车。只给闵氏留下了一句话:“夫人放心,待我们出陈留后,自然会给府君松绑。”

  颜府的下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爷被人绑跑,管家在一旁低声问道:“夫人,这……”

  闵氏狠狠地瞪过去,“还用我教?赶紧派人驾车在后面跟着啊,到时候把老爷接回来!”

  *

  收到靳砀回城的消息时,叶池正在湖阳郡城外。

  湖阳地处兖州中部,来往商队虽多,但流民却极少会出现在此处。然而前些天,叶池接到下面有人来报,道有流民跑过来了。

  叶池一听之下大惊。周朝的户籍管理严格,加上此时的人都有着安土重迁的思想,正常情况下很少会有流民,大都是遭遇了天灾人祸,若非实在过不下去了,也不会远离故土,漂泊他地。

  先前叶池就想过,如今雍州并州两地战火连绵,说不准会有百姓受不住而往别的州郡跑。可是距离雍州最近的是梁、荆,并州则是司、冀,再怎么算也跑不到兖州来。

  结果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司州现在已经戒严了。

  那好不容易跑来的老伯一边说着一边叹气,“京城就在司州的地界上,人家说了怕乱民冲撞了京里的贵人,将我们都赶了出来,不准我们进城,我们顺着边界往东走,这才到了湖阳。”

  驿丞问道:“那前面还有陈留、济阴、濮阳呢?”

  老伯苦涩道:“人家也不稀罕收留我们啊。”他抹了抹眼角,就要下跪,“我们这一行实在是没活路了,才跑到湖阳来,大人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驿丞可不敢接他这一跪,只道要遵从府君吩咐。

  不过看他们蓬头垢面、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是让人在驿站里给他们熬了些粥,分下去喝了。

  也幸好驿站向来要接待来往的人,米粮还够用,粥熬的稠,他们小心翼翼地喝着,连一粒米都不敢浪费。驿丞听见有婴儿的哼唧声,才发现原来这行人里竟还带有着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此时他们的母亲都饿得皮包骨头,根本没什么奶水,那孩子也不知饿了几天,连哭声都弱得听不着。孩子母亲就将米汤用勺子一点点喂到他们的嘴里。

  驿丞一看,忙让人去附近又收了些牛奶羊奶,煮熟了以后拿给孩子。

  湖阳向来安定祥和,百姓们称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能安居乐业。尤其在叶池来了以后,大家的生活过得更好了,平日里街上连乞丐都少见。如今乍一看到这样的流民,驿丞没忍住也跟着掉了两滴泪。

  等到叶池派来的人一到,还不等这些流民开口,他就先把事情给说了。

  单淳作为湖阳郡主簿,因叶池身体不好,无法承受舟马劳顿,因此很多时候他都会代表叶池到处跑。

  最开始的时候,叶池看重他就是因为他虽出身世家,但却粗通庶务,而不像许多世家子那般只爱风花雪月,空口清谈。

  不过他本人总还是带着些世家子的天真。

  可是如今当他看到这些从并州跑来的流民,却还是被对方的模样吓了一跳。

  这些流民并没什么华丽的辞藻,但是他们说的话却能打动人心。单淳听着他们三言两语地说着,“……二狗本来背着他瘸腿老娘,可惜他娘半路上就没抗住……大柱说自己是个残废,给妻女省些粮食,路过山坳的时候,自己跑了……逃出来的时候全村一百多人,现在就剩这些了……”

  他只觉得眼睛发涩,心头发酸,仿佛有什么要从心脏中涌出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冲动,他道:“你们都留下,我去跟府君说。”

  *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评论忽然少了这么多啊Orz好像自己在单机……

 

 

第76章

  说得轻松, 可等到单淳往回走的时候,心里忽然没了底。

  别看府君与他年纪差不多大,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共事, 他却清楚, 府君此人心性坚韧,绝非是旁人几句言语就能打动的。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既然当初为了安置靳砀带回来的那些孤女,府君都能弄出来个慈幼局, 那么这次说服府君收留流民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就这样,他忐忑不安地回到了郡守府。

  面见叶池后,他并不添油加醋, 只是按照实际将那些流民的情况跟叶池说明, 但到最后却仍然没能忍住, 带上了几分个人感情。

  叶池原本正在低头批阅文件, 听得单淳的话, 却忽而抬起头来, 好似有些惊讶一般。

  单淳不由得停顿片刻, 下意识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衣着, 有些犹豫道:“是下官哪里不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