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得也是知晓这俩姑娘心思不在这些,换作别人怕是要嫉妒的。
芫花与细辛确实不在意这些,她们平日里的银钱多是从主子那得,不在意这些,何况正君也没亏待她们!
何知了见他们都欢喜,也跟着翘起唇角,人都有私心,春见也是他的私心。
不止他们小院在发赏银,分发完赏银的仆从们三两成堆,想着银钱该如何用,买些什么,吃些什么,给家中多少云云。
何知了抿了口热茶,搓了搓因紧张而颤抖的手指,如今也是轮到他给别人发赏银了。
另一边。
裴寂随着人流进了宫,他知晓天启年年朝会都格外隆重,从前只是听说,如今倒是真的要自己亲自参与了。
满朝文武按照官位高低站列,裴寂所处位置比较靠前,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最前面的三皇子。
他被禁足的时日也着实不算短,朝堂局势不稳,安帝早就有心将他放出来,只是一时没有适当的时机。刚好此时新春已至,怕事皇后也借机求情,他便再次出来得意了。
可见,一切未到终时,任何事都有转圜之地。
也正因此,这些皇子们才会挤破头,想尽一切办法去争抢,但凡有一丝余地,都有可能成为九五之尊。
朝会无非就是听各个部门汇报,陛下再根据他们一年来的表现分别褒奖与鼓励。
而这期间,裴家与五皇子的褒奖显然最多。
裴寂格外安分,宠辱不惊,直至朝会结束,所有官员们便可再出宫去,他自然是最急着走的,恨不得直接上前去拽父兄们的胳膊。
奈何他自己也是被包围的其中之一。
他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自然有许多人命里暗里想要时刻拉拢他。
齐王自然不必再说,一直都有情分在,不过是从前藏着,如今他封王后就不再需要藏着掖着了。
五皇子也知晓裴寂的重要性,平日里虽趾高气扬的,这种人人都在的场合,他必然也是要在的。
让裴寂有些意想不到的是,三皇子与四皇子竟也愿意拉下身段凑过来。
他视线不动声色扫过三皇子,只觉得这段时日的禁足似乎也并非全然无用,单从周身的气质来看,似乎比从前要更加沉稳了。
却也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裴寂不由得失笑,他像是掉进鱼池的馒头,每条鱼都想来争抢分食一口。
“小裴大人这般来去匆匆,可是急着回府?我刚得了些赏赐,不如就赠予你,只当是新春的一些心意。”四皇子率先开口。
虽说之前闹了些不愉快,但他到底还是需要裴家助益,何况那事本就不是他所为,自然无需心虚。
五皇子却是笑了起来,“四哥向来无心朝政,德贵君怕是要为四哥操心坏了,竟还舍得给你那些赏赐,不知二哥有没有?”
齐王与四皇子都是德贵君所生,只是两人脾性不合,再加上天家兄弟,即便再如何真情实感,在权势面前也只有被消磨殆尽地份。
他们始终冷淡着彼此,却反而比那些明面热切的皇子们要真许多,不用对彼此罩着面具。
这么明显的挑拨之言齐王自然不在意,他温声笑道:“是有,五弟想要也可以送到你府上去。”
五皇子如今正春风得意,想要的好东西自然都会有人送到他府上去,自然是瞧不上这些,他轻笑一声拒绝了。
裴寂自然也不会收四皇子任何东西,之前已经将话说清楚,若是再有牵扯,怕是会让所有人误会。
他这般明确的态度让四皇子有些下不来台,只是碍于大家都在场,却是不好多说什么,省得兄弟们会疑心他的意图。
奇怪的是,三皇子却从头到尾都不曾和他说什么。自然,裴寂也不需要和他交谈,当初早已撕破脸,不过是维持着表面体面,再加上对方是皇子,所以才给他些脸面。
仅此而已。
他视线朝父兄那边扫了一眼,虽说和兄长们年龄不差很多,可围着他们的都是些老臣官员。
分明都是些啰嗦的老家伙,此时却比他这边还要早就散开了。
他刚要收回视线,就与裴宿对上眼,后者冲他点点头。
裴寂当即扭头对几位皇子露出礼貌的笑:“微臣家中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恭祝各位殿下,新春皆愉。”
就连祝福词都有私心。
若是他们各个都万事如意,那裴家岂非要遭殃了?
裴寂说完便快步离开,很快就追上父兄们汇合,利利索索地出了宫。
今日是初一,寻常登门拜访都要在初二往后,是以裴府也算安生,否则怕是连门槛都要被踩烂了。
他们前脚刚到家,后脚荣妃的赏赐就下来了,绫罗绸缎金银珠宝都是小巧,最有心意的反而是送来的几身衣裳,颜色各有性格,到时都合他们的心意。
宫里的赏赐都是放进大库房里,裴寂便来不及多看那些东西一眼,带着手寒凉的何知了回了院子里。
“我当你还要再睡,竟是这般早就起了。”裴寂帮他脱掉披风,随手递给春见,牵着他坐下,“晨起都做什么了?”
【发银子。】
何知了说这话时眼底都带着笑意,像是这再简单不过的事有许多乐趣一般。
裴寂便也跟着笑,“往后年年都要发赏银,开心的时日还多着呢!”
何知了笑着点点头,也有来有往地问起他在朝中的情况,朝会都是如何办的等等。
裴寂详细说给他听,以及那些皇子们的情况与动向。
【陛下似乎不太满意五皇子。】
何知了听他说完,下意识接了一句。
裴寂来了兴趣,“为何这么说?你察觉到什么了?”
齐王自然是不用说,陛下从一开始就不曾将他算进皇位人选里,而三皇子是嫡子,是最有可能承继皇位的,却突然被禁足,四皇子又深陷在舆论风波,有刺杀朝廷权贵的嫌疑。
此时最该是五皇子表现时,陛下却借着新春的由头将三皇子放出来了,虽不足以说是放虎归山,但一旦出来,若无大错便不会再禁足。
是以,五皇子的处境就会更加艰难些。
毕竟,只要靳家不倒台,皇后依旧是皇后,三皇子就依旧是嫡子,依旧有成为太子、荣登大宝的机会。
且这机会是要比五皇子更有可能。
陛下若是真满意五皇子,绝对不会在此时将三皇子放出来,分明就是需要有个人与他分庭抗礼。
裴寂颇为满意的点头,视线从他的嘴唇移到他脸上,溢美之言便不断外吐,“果然很聪慧,这般心思敏锐,实在是难得。”
而那些深陷权势之争的皇子们,或许还不曾看清楚这些。
两人在屋内闲聊着,前院将分好的赏赐给他们拿来。
荣妃格外在意娘家,对娘家的一切都熟悉了解,就连给何知了裁制的新衣都是他喜欢的朱颜酡,再加上昂贵精致的布料,比他此时身上穿的锦衣都要好看许多。
“虽是长姐拿了尺寸做的,但也得试试合不合身,若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便叫他们拿去改。”裴寂笑说。
【谢荣妃娘娘。】
何知了嘴上无声道谢,即便被他感谢之人未在眼前,可这般知礼,总叫人欢喜。
衣裳很合身,朱颜酡色本就清浅,再配上何知了那张如玉的脸,整个人如天仙儿一般,一时不知是人衬衣衫,还是衣衫托人。
饶是日日都盯着他看,此刻裴寂依旧有些愣神,他得承认,看着这般灵动的何知了,他只觉得魂都被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