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些小心机都被他看得清楚,绞尽脑汁讨父亲高兴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你若是这般在意棋局,无事就到朕跟前来。”安帝笑说,费点心思教他也无不可。
九皇子却摇头拒绝了,“母妃说父皇最近在养身体,不叫儿臣叨扰,母妃怀着弟弟日夜为父皇祝祷落泪,儿臣不愿母妃难过,也想父皇早些好起来。”
一连串的母妃父皇儿臣听着格外烦人,可安帝却是笑了起来。
他轻声道:“这段时日朕病着,未免将病气过给荣妃,确实有几日都不曾见她了,你再去请安时,记得告诉她,朕也惦记着她。”
那些嫔妃皇子成日里在想什么他都多少知道,□□妃进宫这些年,对他体贴入微,对皇后亦是勤谨恭敬,从未做过错事。
如今又将他们的孩子教养的这般乖巧懂事,他心甚慰。
“母妃定然会高兴!”九皇子瞬间瞪大眼睛,面上的笑意都藏不住,他又想起什么,眼珠一转,“父皇可有要赏赐母妃的?”
安帝一听笑了,“哦?可是你母妃有想要的?”
九皇子立刻重重点头,“母妃说您要是赏赐,就赏库房里的弯弓……”他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心虚。
“你母妃要朕赏赐她弯弓?”安帝直接气笑了,“你母妃是惦记着秋猎了?”
九皇子瞬间不敢说话了,甚至还向裴寂投去求救的目光。
裴寂直接装作没看见,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给他,在安帝面前,他自然一切都是听安帝的。
“儿臣知错……”九皇子气馁道歉。
“知错就好,朕不会赏你母妃弯弓,却是能赏赐你。”安帝说,“你倒是眼光好,只惦记着朕的好东西,只是那弯弓对你来说很重,让师傅们多照顾着。”
九皇子立刻停直身板道:“胆小懦弱,非父皇子嗣,儿臣必然会勤加练习!”
“好!”安帝颇为满意的点头,不怨天尤人,不妄自菲薄,若有不足,会想着勤奋补足,很不错。
安帝看了一眼裴寂,对九皇子道:“你既不想来打扰朕,那无事也可让宫人陪着到裴府讨教一二。”
“多谢父皇!”九皇子瞬间欢喜起来,“儿臣已经许久不曾出宫,若能看到百姓民生,回来也可告知父皇!”
“好,去吧。”安帝明显有些精神不济了,便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这段时日他总是如此,是该借机会好生歇息一番。
“微臣告退。”
“儿臣告退。”
彭通敏恭恭敬敬将他们两个送出来,看向他们的眼神带着敬佩,真是要变天了。
能得陛下欢心才是最要紧的,谁还会看嫡出庶出呢?
九皇子也没想到他居然阴差阳错下能去裴府了,先前除了宫中摆宴,他都鲜少见到外祖母,那两位新舅母也不曾见过,这次到府上得好生拜访。
元戎早就派人回来传话,九皇子虽留着裴家的血,可到底是皇子,不能不郑重相待,因此当他到时,就见裴家众人都在前厅等待迎接他。
“外祖母!”
九皇子刻意忽略这种礼数,直接就往秦玉容怀里扑,她先是一愣,而后稳稳将他抱住。
“外祖母,孩儿很想你。”九皇子拽着她就往前厅坐下,转而又看向人高马大的祁观以及瘦弱的何知了,“两位舅母好。”
所有人齐齐咳了一声。
何知了与祁观对着他略微行礼,“九殿下安好。”
九皇子有些不太愉快的撇撇嘴,他到裴府是想好生玩闹的,可大家都这般守着礼数,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众人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毕竟是与自家血脉相连的皇子,更多也是害怕他会不喜欢他们。
九皇子扁扁嘴,“这里不好玩,我要走……”
裴寂轻啧一声,“好好的闹什么性子?你才来过几回,凭什么要所有人一来就亲近你?”
“夫……君……”何知了说得很慢,说话时还不忘拽拽裴寂的袖子,怎么能这样和九皇子说话。
“舅母……”九皇子见何知了有向着自己的意思,便立刻跑到他身边抱着他手臂,“舅母你会下棋吗?陪我我吧?”
他对这位小舅母早就有所耳闻,听闻他在从前的静安侯府时从受收到过优待,想来亦是不曾学过琴棋书画,他若是能赢小舅母,便说明他的棋艺也十分精湛!
何况父皇曾经说过,棋局如人生,最能看清一个人的心性。他如今心性尚未成熟,不能赢过小舅舅是情理中事,可他不信,他连这位小舅母都赢不过!
何知了转头看向裴寂,询问他的意思。
虽说他并未十足的把握,可他的棋艺都是裴寂所教,应当是能赢过这位九皇子的。
“陪他玩就是。”裴寂轻笑。
这意思便是要何知了好好挫挫他的威风。
何知了的棋艺都是裴寂教的,却有自己的风格,起初九皇子看到他乱放一通,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笑意,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等他意识到自己的棋子被层层包围时,整盘棋局也已经落下帷幕,他才从棋子的子与子之间品出裴寂的味道。
“他……是来做什么?来下棋?”秦玉容低声询问,她并非不欢迎,只是也想多做些什么好好招待他。
“只是来玩,娘别担心,别和他太客气,他会不自在。”裴寂轻声提醒着。
在皇宫内真心对待九皇子的也只有荣妃,其余那些人,自然都是因为他的身份而畏惧,从而恭敬顺服。
九皇子知道荣妃惦记着母家,便也想替她来看看,可他想看到的是家人和睦,是不该不同于宫中的疏离与高捧。
秦玉容微微叹息,她本就不是会虚与委蛇的性子,对外孙自然是疼惜的,只是碍于他的身份,怕他会不喜欢那种热情。
裴寂转而看向他们,“到此为止,歇息片刻该用膳了。”
“小九可还有想吃的饭菜,可告诉小厨房。”秦玉容笑说。
“还能这般?”九皇子瞬间欢喜起来,在宫中,御膳房不会顾及所有人的口味,他向来是有什么便吃什么,就连爱吃的饭菜都不能吃的太多。
“自然。”秦玉容微笑,“在自己家中,当然得吃自己爱吃的。”
九皇子便更欢喜了,连说了一串儿他爱吃的饭菜,起初还有些疑虑,在得知府上还有之前的御厨后就彻底放心了。
他偏要何知了与祁观带着他在府上玩,打量着他先前不曾来过的府邸,想着自己那有什么好东西,都能送过来。
一直到午后,宫人来府上接,九皇子才顶着满脸的睡痕不情不愿地跟着离开。
“小舅母,我过几日还来。”九皇子依依不舍地对何知了招手。
“好、”何知了赶紧张嘴回应,这声虽说得有些大,却无人会笑话他。
眼看着马车逐渐离远,秦玉容这才问出心中所想,“当真是陛下允许他来的吗?”
“是,陛下的意思是他若无事都可来。”裴寂说,虽说如此,他却知晓长姐不会让他随便出宫。
到底是在宫中教养的皇子,若是与外亲家太近,必然会让那些有心之人拿捏住做文章。
不过是如今安帝病着,孺慕之情最重。
所以对他才格外怜惜照顾,可来日待身体一好,保不齐就会对此颇有微词,倒不如从根源杜绝此事。
秦玉容便没再刨根问底,“朝政之事都由你们来顾着,我们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平日里也要警醒些,莫要着了别人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