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有些理解,那些人为何都向往高处了,能将处于低势之人的情况都尽收眼底,随便动动手,说几句话,都能颠覆他们的一生。
这种感觉是普通人无法能理解的。
他暗叹一声,正准备收回视线,却猛地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何如汐。
若非他记忆超群,怕是都要认不出眼前这位涂脂抹粉,穿金戴银的小妇人……
眼看着何如汐带着婢女在各个铺子里穿梭,瞧着熟门熟路的模样,他才惊觉怪不得自从对方进了太子府,他就鲜少见过对方,原来是常在此街买东西。
以他对何如汐的了解,这位若是真得意,必然会扎进人堆里,即便不被旁人看得起,也必然会做出一番姿态来,绝不会像此时这般藏在达官显贵很少的街道买东西。
太子府的日子哪是人人都能过的,又哪是随便谁都能过得好的?
不过何家出事倒是没连累她,可见太子也是真的对她满意,说起来确实要比太子妃要年轻太多,可花开花落,哪会有花朵能常开不败呢?
他将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口中,刚要收回视线便与突然仰头的何如汐对上眼了,他很确定对方看到了他。
此时即便不想打扰祁观,也不得不打扰他了。
【何如汐估计要上来,她看到我了。】
说这样的长句还是得用唇语才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祁观说,这里毕竟是对方的雅间,他确实是捎带的,若是还要因为私事扰着对方,那可不好的。
祁观一听便来了兴致,他本就有些疯,也挺过许多事,对何家那些事不可谓不清楚,何况还有裴定时常会和他说小知了从前有多不容易,他便更好奇了。
“让她来,我也要见识见识。”祁观笑说,转而叮嘱账房先生们,“快将这些都收拾起,若是她找不见,记得让伙计去迎迎。”
何知了忍不住笑,这到底是什么脾性他也不知道,左不过是有些人来疯?
何如汐倒是很快就上来了,她对何知了依旧是有仇视的,只是如今渐渐变得更加疯狂罢了。
她被迎着进门,一进雅间便立刻拿捏出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她自觉身为太子侍妾就要比何知了高一等。
“太子妾室,该是不用咱们行礼。”
“你——”
不等何如汐指着何知了鼻尖骂,就先被一道声音给打断了,她立刻扭头看过去,就见祁观穿着别扭的衣裳,整个人都仿佛别扭至极。
她便知晓,这人就是裴家新进门的正君了。
何如汐下意识轻轻眯眼打量着他,见他亦是穿戴昂贵,瞧着像是也在裴家过好日子一般,不敢多言的同时,眼底的闪过一丝幽幽的嫉恨。
祁观觉得这妾室着实奇怪,自己穿金戴银的不觉得有什么,别人穿得好些,就仿佛是从她身上抠的,那眼神就跟软刀子似的。
若是何知了从前和这样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下,便说是她害何知了变成哑巴的他都信。
那眼神狠辣的,哪里像是普通得体的姑娘?
“想来这位便是三正君了,亦是这祁家酒楼的大少爷。”何如汐扯出一抹礼貌的笑敷衍着,“两位妯娌倒是关系密切,这是我们亲弟妹们都没有的待遇呢。”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何知了忍不住想。
只是这何如汐从前也不是会多话的性子,想来在太子府也不好过,都给她逼得话多起来了。
祁观请她坐下,对她的话表示赞同,“这是应该的,毕竟我们是妯娌,又不是仇敌,我又不会在他身上丢泥巴,自然是能好好相处。”
何如汐被这话噎住,对方这样说,好似她们从前在何家经常虐待何知了似的?
虽说事实的确如此,可就这般被人戳破,着实是在打她的脸,有些过分了。
而对方能知晓这些事,必然也都是何知了告诉的,就是没想到他一个臭哑巴还学会告状了!
“三正君这话便是说笑了,虽说何家曾经确实亏待过大哥,但那都是误会,无论如何也比不得我何家如今不复存在的痛苦……”何如汐说这话时还有些苦笑。
若是换个不知情的来,怕是要以为静安侯府走到如今这般地步,是祁观或何知了所为了。
祁观倒是从前的何知了更惨了。就她这颠覆黑白的口才,从前何知了怕是没少挨打。
“活该。”何知了这两个字说的很慢,却是掷地有声。
而这有些沙哑的声音却着实将何如汐惊个不轻,她震惊地看着他,“你、你能说话了?”
“哼!”何知了冷笑一声,却是不再和她多说,否则就要露馅了!
“这段日子少见,想来你是不知道,阿知已经能好好说话了,只是也得看心情,若是心情差,那话就少。”祁观忍不住笑起来,就差直说何知了是不喜欢何如汐了。
何如汐心中冷笑,不用对方讨厌她,她也不愿多看见何知了那张脸。
“大哥可知道家里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我嫁给太子,心思自然都得放在太子府,却不想,不过是短短一段时日,家中竟发生这般天翻地覆的变化……”何如汐说着装模作样的擦起眼泪。
何知了却是将她看的透彻,这人分明半分都不在意何家,若是真在意,也不会在嫁进太子府之后,就与何家没有半分往来。
何家出了那样的事,他不信何如汐会不知晓,不过是在他面前装模作样,想撇清自己罢了。
“你问太子。”何知了依旧是那种慢条斯理的语气,倒不是他故意装模作样,实在是若说的快了,舌头便会打结。
倒显得他做作了。
提到太子,何如汐的神色暗了暗,她若是真有办法提……
“大哥这样说倒像是怪我,大哥想怪便怪,做妹妹的也不能多说什么。”何如汐笑了笑,倒像是真大度一般,她继而说道:“我听太子说,许家表妹钟情裴四爷,想来陛下要赐婚了。”
听到这话,何知了心中一咯噔。
他知道何如汐说的是谁,许歆苒确实钟情裴寂许久,且又是皇后娘家人,若是皇后真为此求情……他一时有些不敢继续往下想。
可面上却是没让她看出来,何知了只是不屑的轻蔑一笑,做出不符合他性情的神色来,让人看起来倒更像是在强颜欢笑。
何如汐便更得意了,至于还没影的事太子为何知道,那自然是皇后说给他听的,明摆着就是要拉拢裴家。
她继续说道:“大哥也别嫌我话多,做妹妹的自然还是更向着自家人,你还是得尽快有个自己的孩子,那许歆苒到底是女子,要比男君好生育的多,你若是再拖下去,岂非要被她捷足先登了?”
“你呢?”何知了忍不住询问。
“说来你也嫁给太子有段时日了,难不成是好事将近了?竟都开始操心起别人的家事了。”祁观也没忍住反唇相讥。
何如汐不知是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倒真是有些控制不住了,当即便沉了脸,却并未即刻就离开。
她还有些话想与何知了说。
何知了也看出来了,便给了祁观一个眼神,他也格外上道儿,当即就进里面躲着了,他没敢躲出去,怕何如汐打何知了。
“是你做的吧!”何如汐压低声音问何知了,“我不信家里就会突然变成这样!还有二哥,我暗中派人悄悄去乱葬岗看了,根本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你与裴家沆瀣一气,将自家搞成这般模样,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她这般厉声斥责,就仿佛自己是有多在意何家,而何知了有多万劫不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