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哦。”何知了端坐在床边,他都没吃酒,竟是还觉得有些醉意上头,脸上也莫名浮现出笑意来。
如今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格外满足。
裴寂端着水放到旁边,就见他傻乎乎的乐着,连带着他也不自觉露出笑,“美什么呢?”
何知了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又快速低下头,他轻声道:“你不知道,我也不想你知道,我自己偷偷笑也不成吗?”
裴寂轻啧一声,“问你一句便这么多话说,何知了你是真胆肥了?”
他笑眼看着对方,分明也才过去一年多,从前那位怯生生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的小哑巴,就变成如今敢朝他扇耳光的小知了了。
世事变迁,果真如沧海桑田。
何知了轻哼一声,嘴巴也微微噘着,肤若凝脂,貌若桃霞,任谁看都是世家权贵被惯坏的小男君。
可他如今这副娇滴滴的样子,都是自己养出来的,裴寂满腔满足,恨不得去外面跑几圈。
“擦脸,你唇上擦胭脂了?”裴寂看着他红润的唇,一时有些迷瞪。
“说什么呐?”何知了眉目微凝,抬眸对上裴寂暗沉的眸色,他展颜一笑,“你想亲我,给你亲就是了……”
裴寂是失笑,“吃点梅子饮还能醉成这样,何知了我看你是想屁股开花!”
梅子饮只是酸甜的水,并不是清酒。
可见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那你打我吧,打得我开花吧,我反正不会讨厌你……”他说着还嬉笑起来,小模样看着怪好玩儿。
裴寂自然不会真欺负他,认命的给他擦脸,抹好滋润的脂膏护脸,又给他洗脚穿袜,等他弄完,何知了也快撑不住了。
“忍着,夫君都没躺下呢。”裴寂故意欺负他,抬手点着他脑门儿,不许他先睡。
何知了便抱起裴寂的枕头使劲捶了两下,却还是很乖的等着他。
裴寂利利索索将自己收拾好,走到床边扶着他侧躺,而后也顺势躺下,让他贴着自己胸膛。
“你拍拍我。”何知了嘟囔着。
“你快要挨揍了。”裴寂轻声说着,却还是实诚的轻轻拍着他肩膀,嘴里嘟囔着,“快睡快睡……”
何知了又有些不太满足,他微微仰头,“夫君,你摸摸我头发。”
裴寂边摸他头发,边轻声道:“你是真的要挨揍了,快些睡,若是不想睡就爬起来挨揍!”
何知了便不说话了,却还是暗暗用脚丫踢裴寂,那么凶做什么,再凶揍你哦!
“祖宗睡吧,夜里不舒服就喊我。”裴寂在他后颈落下轻柔的一吻。
这一吻就如有术法一般,竟是真让他浑身都更加温暖,困倦也顷刻间袭来,本就有些涣散的思绪也渐渐飘散化做虚无。
昏昏欲睡之际,竟是莫名想起他幼时的一段时光,那也是娘亲离世后,他难得感受到的温暖。
“臭哑巴!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臭哑巴,哭花花,晚上变个摸瞎瞎!”
“跟你说话你听不到吗?哑巴就算了,还要变成死聋子吗?”
何如满日常带着何如汐到他破旧的小院中闹事,每次都是要先对他进行各种言语上的侮辱,若是他次次都不回应,就要开始朝他丢石子了。
他一直不太理解,为何六七岁的孩子能对他有这么浓重的恶意,他着实想不通。
小小的何知了与春见用单薄的身体抵着腐朽的木门,只要他们将这道门挡住,外面的人骂骂就会走的。
他们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好。
但何如满一直不离开,小知了与小春见不由得害怕起来,因为只要对方一直不离开,就会让下人踹开他们的门。
“少爷,我们得躲起来。”小春见抬着小手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着。
话音刚落,一股力量立刻将门踹开,连带着他们两个也往前扑了过去,索性两人都矮矮的,这才没有撞到桌角。
“哈!你们不开门也没用,我有得是办法揍你!”何如满说着就往里面冲,不顾他们两个要摔疼着,就开始挥拳头。
何如满并不肥胖,但他吃穿用都是最好的,故而身体也健康,力气也足,再加上旁边就有下人们为他撑腰,小知了与晓春见,若是敢还手就会被他们扯开。
即便知晓他们会挨打,却还是要用力反抗。
小知了咬紧牙关,挥着纤细的手臂抵抗,时不时还要朝何如满揍两下。
“啊!!!快过来帮忙!”他吃痛,就开始哭闹。
那些下人们哪里敢让他受委屈,就赶紧上前将小知了与小春见拽开,由着何如满挥着全都打他们的肚子。
小知了与小春见就会胡乱踢着腿,尽量不许他靠近,但往往会被打的更凶。
眼看着差不多,一旁的何如汐才提着裙摆慢吞吞靠近,细声细气道:“哥哥,娘亲说不能把他们打死,不要再打了。”
“哼!”何如满格外听她的话,便也直接收手却还是朝小知了啐了一口,“你真脏,又脏又臭,以后我每天都要来打你!打死你!”
这般恶劣的话让小知了奔溃落泪,他不能说话,就只能呜呜咽咽的哭着,可怜的小团子被随便丢在地上,与小春见抱作一团,像是两只刚出生抱团取暖的小兽。
见他哭,何如满这才满意的笑起来,“你等着,明天这时候我还来打你!直到打死你为止!”
他当然不敢真打死他们,只是嘴上说说,毕竟娘亲叮嘱过,可以欺负他们,但不能真打死了。
他不太懂到底是为什么,只依稀听娘说了几句,好像是为了名声着想,不能她刚成为继室,原配的孩子就死掉……
所以即便他们住在破旧的小院中,一日三餐都会有专人来送,还会给他们衣裳穿,可少爷的规格却是半年没有享受到,即便只是让他们温饱,何如满都不满意。
但小知了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每天都要挨打,直到被打死才能解脱。
眼看着他们离开,两个小家伙便哭得更难过了,蜷缩在地上,衣衫上都是撕裂的口子与灰尘,眼泪和着脸上的灰,瞬间就花脸了。
“哈!”他指着小春见的脸笑了起来,花花脸了。
小春见抽抽搭搭的抹了把脸,也一并将他的脸擦擦,只是手脏袖子脏,只会越擦越脏,两人便到院子的小水洼里掬了把水,照着水面乖乖擦脸。
脸擦干净,他们便又高兴起来,牵着手将屋内打扫干净,幸好门没有坏掉,不然夜里睡觉就要有蚊虫了。
“少爷,怎么办,他们明天还要打我们。”小春见眨巴着眼睛看他,“我们会被打死的。”
小知了小脸紧绷,不能继续挨打,得想办法反击回去!
可是他们要怎么办呢?
他们没有足够的力气,也没有能护着他们的人,更不能逃跑,否则会被拍花子抓走卖掉。
好像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挨打。
他眨眨眼,对这种只能等着挨打的感觉很讨厌,却又不知该如何解决,便只能忍受着。
何如满果然说话算话,第二日竟真的又来他们小院中闹事了。
他叉着腰哈哈大笑,“臭哑巴!快出来迎接我!我今天还要打你,赶紧出来让我打!不然我就要拆掉你的门窗,让蚊子咬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