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何知了冲裴寂抬下巴,“听到了?我是能下地走动的。”
太医又笑:“自然是能的,只是还要精细养着。”
裴寂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将太医赶走,捏着何知了有些肉嘟的脸使劲掐了一把,如今惯会在他面前使性子。
裴寂却不敢凶他,好声好气道:“只是怕你身体吃不消,太医瞧过,我自然也能放心些。”
“我原谅你。”何知了可好哄了。
“得嘞,那我扶少爷走走。”裴寂便赶紧拿起单薄的披风给他罩上,给他穿好鞋袜,扶着他在屋内走动着。
如太医所说,何知了的身体着实恢复的不错,且孩子还小,他也无需亲力亲为照顾着,所有的时辰都用来养身体了,昂贵补品更是吃不清。
若是这般都养不好身体,真是白糟蹋好东西了。
只在屋内走动着实无趣,便他便想去偏屋看看孩子们,裴寂自然是由着他去。
孩子们此时还小,只要能正常吃睡,也是用不着分白天黑夜的,故而他们进去时两个小家伙还在睡着。
哥哥吃得多,脸都比妹妹要圆一圈。
就算不需要仔细分辨都能看得出。
“可取小名了?”何知了小声问道。
“还没有,倒是不急这些,百天前想好就是了,到时候连名字都取好了。”裴寂也轻轻说着,修长的手指却要故意去碰小家伙肉嘟嘟的脸蛋。
“哼哼……”
听到孩子的哼哼声,何知了惊得赶紧握住裴寂的手指,冲他嘘嘘两声,可不能把他们吵醒了,不然又要哭要闹的。
裴寂被握住的手指轻动,挠着他掌心,眼睛也弯了起来。
奶娃娃很快就不哼唧了,何知了才轻声道:“该尽快取小名叫着,不然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是谁?”
裴寂想了想道:“那晚些时候咱们想想,你顺便也想想取何名字。”
“我能取?”何知了微微瞪大眼睛看他。
“咱们的孩子,那自然是咱们先来取,若是不想,再让父亲母亲取也是一样的。”裴寂说得理所当然。
谁的孩子谁取名,裴家可没那些规矩。
何知了恍惚点头,那他们要好好想一些特别特别好的名字,如此才能体现出对孩子的关爱与期盼来。
裴寂自然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在屋内闲散走着,又到院内散步,如今是四月里,倒是更暖和些,他刚走了没一会,脊背便泛起一层细密的汗来。
尽管如此,他依旧觉得舒服。
许是沾了地气的缘故,何知了一日比一日精神,身体更是好得不能再好,在这期间,两个小家伙的小名也有得叫了。
哥哥小名星星,妹妹小名月月。
俗是俗了些,可星月不畏黑色,何时都能照亮自身与四周,高悬却永不坠落。
……
一晃十年过去。
裴家的府邸几经波折,到底还是将四周的土地买下来,再次扩建又扩建,一眼望不到头的院墙,足以说明如今的裴府是如何恢宏。
自然,这都得益于当今陛下的功劳。
陛下说裴府如今人丁兴旺,该是多赐几座府邸给他们居住,奈何裴家人不愿分开住,就要热热闹闹的,陛下便大手一挥,将府邸给扩建了。
如今的院落比先前宽敞太多,裴寂就将院子重新修整一番,庭院内还种着一颗合欢树,每到夏季便如花海一般,花香能散出好远好远。
何知了就坐在窗前算账,窗子开着,香气便能散进来,耳畔没了孩子们吵闹声,真觉得格外放松。
两个小家伙已经十岁,成日里在家招猫逗狗,裴寂嫌他们闹腾,就直接送进宫让宫中的师傅们教导去了。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二哥家的两个孩子,以及陛下的孩子们,一起在书房内学习,倒是也都乖乖学习起来,毕竟他们都知晓在宫中不如在家中。
账目上的数额着实可观,娘亲留下的那些商铺田庄,竟是比他想象的还要赚,每每看到都会惊讶。
娘亲那时的事最终还是无人知晓,但他却与那些族人稍微亲近了些,不过娘亲信中也说过,他们只是下人,不用过于亲近。
说起娘亲的信件,那份本就因为隔十年之久才落到他手中的信件,如今又过十年,早就快碎成渣了。前几年他拿起来竟是掉了一块,后来便用些特殊的法子将信纸封层,虽然不方便拿来看了,却能留更久了。
信件上的内容他倒是还记得清清楚楚——
吾儿知知。
娘亲先你离世,莫要因此而感到痛苦,娘亲痛你所痛,一切都愿替你承受。
娘亲对你无甚期待,只愿你一生平安喜乐,健康成长,便心满意足。错过你往后十年光景,娘亲痛不欲生,却只愿你能安然成长。
娘知道,自我离世,你的日子便过得困苦不堪,可你莫要自怨自艾,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莫要因旁人的错而惩罚自己。
待你拿到此信件时,必然已长大成人,一定要小心何家人,他们都是会吞噬人的豺狼虎豹,你务必要小心再小心。自然你若是愿与他们亲近,便只当我这些话只是一个死人的污蔑。
你能拿到信件,必然是能外出,我给你留了些田庄商铺,你可带着契子前去问询,我在世时,他们都是忠心耿耿之人,可你若发现半分不妥,只需将他们赶走即可。
这些都是我留给你的傍身之物,即便来日何家不能与你安稳,你也可变卖家产,寻一处安身之所,娘死得早,但娘心中有你。
我儿若是良善,该谨记,人有所行,必有所图,若是有你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便只管相信自己的直觉。
……
我儿拿到此信时该是何年岁?
若已然及笄,便是该到说亲时,只愿何家即便不给你说高门大户,哪怕是穷苦人,只要真心待你,与你好好过日也可。
可若这些都不成,我儿有钱财傍身,只管跑就是了,去田庄找他们,他们会帮你的。
何家不可靠,娘只希望你能找到可靠之人,只可惜任何人都不会是长久的依靠,可若是真觉得有能靠得住的人,不妨就先靠一靠,等他讨厌你了,再悄悄蜷缩着离开。
娘想你好,只愿你好。
……
何知了默默将信件的内容粗略回味一番,他很想告诉娘,他已经找到了长久的依靠,他还有孩子傍身,往后都不会再艰难度过。
也也想告诉娘,他已经亲自为她报仇。
这些年过去,娘亲怕是早就投胎轮回,希望她能重新找到可以长久、永久依靠之人。
“正君,四爷回来了。”传话的是前几年到身边伺候的。
芫花与细辛本就是因为他先前身边不安全才来,之后尘埃落定,她们两人便跟着雾烟离开了。
至于春见,五年前就已经嫁人了。
他虽是曾经伺候他的下人,可他们是自幼共患难的交情,在他身边这些年,自然也得为他寻一个好去处。
前段时日他好不容易再有孕,便来得不如先前勤了,这些都是自然的,他并不觉得难过。
婢女话说完,裴寂便进来了。
十年已过,对方依旧是那般丰神俊朗,即便岁月匆匆,却始终格外宽带他。
“回得这般早,陛下要不高兴了。”何知了冲他弯弯眼睛。
陛下被少师少傅们教着,如今勤政爱民,且还颁布了好些利民的条律,对于国家律法亦是更加严格执行,如今天启风气平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