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也一派天真,挥手跟扶苏说:“早点回来。”
扶苏抿紧嘴唇,没办法给出承诺。
燕国质子和楚国质子依依不舍,闹腾了一个多时辰,两个小孩儿才分开。燕丹还送给熊秽一大箱子玩具,希望对方能常常给他写信。
熊秽带着大箱子,和车队离开了。
燕丹也伤心地没有打招呼,直接爬上了马车,哭唧唧地趴在车厢里。
燕丹身边的护卫没办法了,去请扶苏过来,希望能帮忙把小孩子劝好。没等扶苏进车厢,小孩子就趴在那里睡着了。
扶苏无奈一笑:“我们也早点出城吧,别耽误了时辰。在野外落脚就不好了。”
“是。”
去燕国的车队排列有序,一共有一百步卒。队伍并不算大,但燕国那边已经在边境等着接燕丹了,他们也不需要带太多人手,路上基本不会有意外。
车队行过田野、密林,却还是没能赶到下一个休息的传舍。他们只好趁着天色还没有黑下来,就准备在溪水边安营扎寨。
李谈带着弓箭去打了两只兔子回来:“主君,等会儿我给你烤了,正好蒸饼干巴巴的,可以配着吃。”
扶苏没有拒绝,让李谈把一只兔子烤得嫩一点:“给燕国小公子分一点。”
“好。”李谈专心清理兔子。
扶苏则走到马车旁边,轻轻悄悄车厢:“小公子,醒了吗?一会儿我们给你烤了兔子。坐了一路马车了,下来走走吧。”
“我不饿。”小孩儿捏着嗓子回道。可嬴政的声音太独特了,就算捏着嗓子,努力学习燕丹说话,也只是自以为学得像。
扶苏一听这声音,当即变了脸色。他不敢惊动周围的赵国官吏士卒,翻身跳上了马车,一打开车门,看见嬴政抱着小鱼干在啃。
嬴政被吓了一跳,嘴里的小鱼干都掉出来了,直接打了个嗝。
扶苏又急又气,却还是顾及着外人,先钻进来,把车厢门关上。
嬴政第一次看见这样生气的扶苏,他突然有点害怕,抱着小鱼干往角落里挪腾。可车厢里就那么大一点地方,小孩儿能躲到哪里去?
“嘿嘿。”嬴政腆着脸赔笑,双手把小鱼干递过去,“不要生气。”
扶苏努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没有把小孩儿逮过来打一顿。他气得一拳垂在车厢上,“咚”地一声,震得车厢都在晃悠。
嬴政难得老实了,坐在那里不吱声,手指抠着小鱼干。
半晌后,扶苏压着惊惧担忧,沉声问道:“燕丹呢?”
嬴政再次把小鱼干递过去,直到扶苏收下,才回答:“和小熊走了。”
扶苏眼前一黑,这个时候去把孩子换回来,还来得及吗?“您怎么能?”他咬牙,把嬴政逮过来,捏着嬴政的胳膊。
小孩儿有点害怕,又有点委屈,眼泪汪汪地喊道:“我只是怕你死掉!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幸好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我跟你去燕国,赵王害怕我曾祖父,不敢杀掉我的,也就不敢杀掉你了。”
扶苏哑然,嗓子干得难受,半天说不出话。小孩儿不懂什么是小公子、不懂什么是秦王,却用最简单的方式去理解,去想办法保护他。
扶苏捏紧嬴政胳膊的手,慢慢放松了:“为什么?”他喃喃道。
嬴政扑在扶苏的身上:“阿父说过,阿父会保护你的。”
“不,我不值得您这样冒险。”
嬴政用脑袋去撞他,又用两根手指堵住自己的耳朵,“我讨厌你这样说话。”
扶苏哭笑不得,用手指揩掉眼角的泪意,伸手去扒开嬴政的手指。
“不听,不听。”嬴政扭了个身子,继续堵着耳朵。
扶苏无奈道:“我想送您回邯郸。”
嬴政惊慌,忙爬回去抱住扶苏:“不要。我已经让慎之和舅父送阿母回秦国了。”
“......”父亲太聪明了也不好,从小就这么聪明,从小闯的祸就不一般。扶苏已经想象得到了,等赵王看见质子馆人去楼空,必定会勃然大怒。
这个时候就算把父亲送回去,以后也不会再有太好的待遇了。扶苏无力扶额:“您想的倒是周到。”
嬴政听不出讽刺,还得意洋洋:“当然啦。我要保护好你和阿母嘛。你们两个都不可以受伤,不可以。”
扶苏实在是忍不住了,用力拧了一把嬴政的鼻头,回过神后又慌忙道歉。
嬴政摸摸自己的鼻子,有点苦恼:“阿父很开心你摸摸阿父,但不喜欢你这样捏我的鼻子,很难受。”
扶苏没法解释,他真的是在教训小孩儿,不是在亲近小孩儿。可这太大逆不道了,他没法说,只好沉默。
嬴政歪着头,把脑袋递过去:“你可以摸阿父的脑袋。”
扶苏张了张嘴,没敢动手。
“快点呀。很好摸的。阿母她们都喜欢摸,说我的毛比小羊还柔软。”嬴政抓着扶苏的手,往自己的头发上放。
扶苏屏住呼吸,胡乱揉了两下,莫名真的觉得父亲的头发比羊毛柔软。
“小羊......”嬴政呆了呆,突然难过起来,“我的小羊们,还没吃完。”
扶苏忙打断嬴政的悲伤,转移小孩儿的注意力:“我打算到了边境,就找机会逃走。您到时候做好准备,我们一起离开。”
嬴政果然忘记小羊了,开始琢磨逃跑路线:“我听慎之讲过列国的故事。燕国在赵国的东北面,秦国在赵国的西南面,我们没办法直接逃回秦国。”
扶苏不由自主又摸了摸小孩儿的头,赞赏道:“不错。最近的路线,就是穿越赵国,但......”带着小孩儿始终不太方便,容易被搜查。
嬴政道:“可以绕远一点吗?”
扶苏点头,慢慢分析道:“一条路线是直接北上,从匈奴那边绕到秦国北境,太危险了。”他不会带小孩儿走这条路的。
嬴政惊呼:“那我可以打匈奴人了,哦哦哦,我要走这个。”
扶苏捂住嬴政的嘴巴,手动打消小孩儿的念头,继续道:“所以我打算走最后一条路线,从燕国南下,绕到齐国,再向西穿越魏国、韩国,最后抵达秦国。”
嬴政听了眼睛直转圈儿:“好麻烦。反正我不认识路,到时候跟着你走好了。阿父会努力走快一点。”
另一边,吕恕前往有些空旷的质子馆,整个邯郸似乎都寂静了。他竟有些想念那群吵闹的小崽子们,可惜总是要分别的。不知道多年以后,他们还会不会记得他呢?
吕恕站在质子馆里,原本四处灯火通明,此刻大多院子都一片漆黑。他失神半晌,去找嬴政。主君是不是想念扶苏?他得安慰一番。
“什么?”卓兰芝大惊,“政儿没在慎之那里吗?”
第54章
吕恕这一整天都没看见嬴政,以为李左车去了雁门郡,小孩子也没再出门玩耍,一直在质子馆里呆着。可他一见卓兰芝惊慌失措的脸,便知道出了大事。
卓兰芝要急哭了,抓住吕恕的胳膊:“求你快帮我找找政儿,会不会是他自己偷偷跑出门,被人贩子给抓走了?不,他长得那么乖巧漂亮,一定会被恶人带走的。”
她的动作太用力,指甲都嵌进了吕恕的皮肉里。没等吕恕回应,又往门外跑:“我想起来了!政儿一定是去学室那边玩了,他每天中午都喜欢和其他小孩儿在那里玩耍的,我去找他!”
不知道是不是卓兰芝忘了,质子馆里的其他小孩子这两天都回母国了,那里空荡荡的。更何况现在已经临近傍晚,嬴政怎么可能还在那里玩耍呢?
还是吕恕理智尚且冷静,赶紧拽住卓兰芝的袖子:“夫人,我们先不要慌。主君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会真的自己一个人跑出门的。他会不会去了别的孩子家里?我派人打听打听。”
“对,对,对。”卓兰芝双腿发软,被吕恕扶着才坐到小榻上。她往旁边一拄胳膊,恰好压到一个双肩小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