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很遗憾,依靠在扶苏的怀里,不动了。
扶苏赶紧把小孩儿送到地方。
恰好卓相和也在,不似在邯郸时候张扬,坐在客堂的坐席上也很拘谨。看样子他不是很适应在咸阳的生活,甚至有些畏惧如今的子楚姐夫。
子楚和卓相和说了两句话,便说不下去了。原本他还打算让妻弟帮他,可卓相和这个人实在是太内敛了,不说有没有能力,就这个样子怎么能用得了?
他心里气馁,趁着扶苏来送孩子,便打算结束交谈。
卓相和也偷偷松了口气,别看他在邯郸怎么骂子楚姐夫,但真的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强秦地盘,面对未来可能是秦王的子楚,还是有点怕怕的。
“扶苏先生。”卓相和爬起来就奔向扶苏,惊喜万分道,“你好忙啊,我总算见到你了。政儿在宫里有没有顽皮?”
嬴政道:“没有顽皮。”
扶苏叹息一声,把嬴政递给卓相和抱抱:“不说宫里的事了,你随时都可以去我宅子那边。我不在的时候,总会有其他人在。公子,我把小公子送回来了,明天他还要入宫读书。”
“好。”子楚把孩子从卓相和那儿抢过来,担心嬴政和卓相和学得一样畏畏缩缩。
卓相和怀里一空,心里更不是滋味,勉强撑出笑脸:“先生,我这两天打算回邯郸了。”
扶苏看出卓相和情绪不佳,便对子楚说了声抱歉,拉着卓相和出门谈话:“怎么了?”
卓相和抿着嘴唇,眼眶红通通的,哽咽道:“我不太适应这里。”这里的人都说秦国话,还有个压力这么大的子楚姐夫常常拷问他,他真的不太喜欢咸阳,想要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先生也一直在忙着公事。
扶苏耐心地听着卓相和的心事,半晌后轻轻搭着他的肩膀,温声道:“是我这些日子疏忽了。我打算帮你建一个冶铁作坊,让你在咸阳可以继续做喜欢的事情。”到底是十多岁的小少年,过去也没有离开过邯郸,突然到秦国会害怕也正常。
卓相和摇头,他不想留在咸阳了。
扶苏是不可能让卓相和回邯郸的,不提卓相和的冶铁天赋,现在郭氏和卓相和父亲的死因关联不明,还有心胸狭窄的卓家主,他怎么可能放卓相和回去呢?
“相和。”扶苏声音温和,不紧不慢地道,“你在咸阳都觉得害怕,那夫人呢?她以后独自在咸阳,无依无靠,只有小公子这么一个才三岁的儿子,又该如何呢?”
“我……”提到了姐姐,卓相和想要离开的心就动摇了。从前他年纪小,没办法阻止姐姐被送给子楚,现在他难道还要抛弃姐姐吗?
扶苏继续道:“况且我也需要你。我说过,你的冶铁能力很强,我希望你和公输学一起帮我研究农具和兵器。我已经让慎之帮忙寻找办作坊的地方了,等我买了作坊,你和公输学就可以过去呆着。他以前也不是秦国人,你们正好作伴。”
扶苏给卓相和铺好了以后的路,还是做着卓相和最喜欢的冶铁事业。最重要的是,继续留在咸阳,他可以照顾姐姐和政儿,还能帮扶苏先生做事。
卓相和深呼吸一口气,一攥手道:“好。可是先生,我能不能去你那里住呢?我不太习惯姐姐给我安排的房子。”
卓兰芝给卓相和买了个大宅子,还给他安排了仆从。这一切都是靠着子楚,本也没什么,但卓相和不想面对子楚,便不愿意住。
“当然可以。”扶苏微微笑道,“正好我那里还有几个空屋子,你不嫌挤得慌,就随便来住。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卓相和破涕为笑,忍不住抱了抱扶苏:“先生,您真好。”
扶苏摇头,拍拍他的后背:“去和卓夫人说一声吧,晚上直接去我那里。我进屋跟公子说点公事。”
“好的。那我把政儿也抱走,不耽误你们。”他也跟着进屋,比刚才胆子大了,能直接从子楚手里讨要嬴政了。有扶苏在旁边,他还迈着大步,抱着嬴政出门。
子楚见了稀奇,背后对扶苏嘀咕:“小老鼠竟然敢溜达了?”
“公子。”扶苏不赞同道,“请您不要这样嘲笑相和,他在咸阳人生地不熟的,会害怕也是正常的事情。况且您又是大秦公子,未来会成为秦王。”
子楚连连赔罪:“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这傻小子太气人了,一棍子也打不出三个屁来。呸呸呸。”他说话又粗俗了,幸好吕不韦没在这儿,不然又要揍他的手板。
扶苏哭笑不得:“公子。等相和适应了咸阳的生活,他就会像从前一样开朗起来。”
子楚纳闷道:“你倒是比我还关心他。唉!我倒是不差多养他一个,就当多个儿子了,就是可惜他明明和我的关系最亲近,却没办法成为我的帮手。”
姻亲关系仅次于血缘关系,当年秦王刚刚继任王位,也是靠着舅父魏冉稳定朝局。子楚自然也想要让妻弟帮他,可这个妻弟实在看不出什么能力。
扶苏听了子楚的苦恼,明白了二人刚才为何在屋子里剑拔弩张,笑道:“相和在谋略一道不算精通,但他极其擅长冶铁。公子请看。”他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剑,剑光瞬间闪了子楚的眼睛。
子楚目瞪口呆,双手接过佩剑,凛凛剑光如同银龙的龙鳞:“这是傻小子锻造的?”
“不错。”扶苏道,“所以我打算让他留在咸阳,以后专心研究铁器。公子应该明白,相和这个人才的重要。”
子楚双指相并拢,慢慢拂过剑面,目光有些痴迷:“我当然明白。”若是大秦有更精良的精铁锻造兵器,那秦军必定能更加强大,日后可以更容易降服列国。
“倒是我真的小瞧他了。”子楚反思,有些不舍地把剑还给扶苏,“这件事我来办吧,给相和安排一个更好的冶铁去处。”
扶苏好奇:“什么去处?”
子楚道:“让他直接去少府下面的冶铁工室。”这样有了官府的支持,想必傻小子也能尽快冶炼出更多更好的精铁。
扶苏闻言委婉劝道:“相和还不适应秦国的生活,恐怕受不了那样的拘束。不如还是让他跟着我的门客公输学?公输学是公输班的后人,对研究农具、兵器也有心得。”
“鲁班后人吗?”子楚惊讶,“不愧是你,手底下果然藏龙卧虎。也行吧,什么时候他们俩想当官,就随时来找我。”
“多谢公子。”
子楚拉着扶苏笑道:“你怎么还这么客气?直接叫我……哦,祖父就行。嘿嘿。”他故意挑眉,逗弄扶苏。
扶苏抿了下嘴唇,低头一笑,到底没喊出来。
时辰不早了,扶苏带着卓相和一起回家,各自还抱着两大盒卓兰芝做的花饼。
回到宅邸后,扶苏把花饼分给一众门客,单独叫出来公输学:“以后你和相和一起钻研农具和兵器。兵器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过一阵我要推行徕民之策,你们俩试试能不能做出来便于开荒的农具。”
“是。”公输学与卓相和领了任务,俩人便凑在一起嘀咕,顿时有了很多新想法。他们帮主君做这么重要的工作,自然不能只研究出一套开荒农具,最好把现有的农具都改良一二,让主君能在秦国获得威望。
自当今秦王开始,秦国都以十月为岁首。现下正是九月份,治粟内史府到了年底有很多事情要忙,制定税额、收税、核检粮仓。扶苏这几日快速把整理出来的文书看了一遍,对大秦如今的情况更加了如指掌。
到了制定税额的时候,扶苏更是表现出了经验老辣,丝毫不像是刚刚接触过秦国和治粟内史府事务的新人。下面的官吏们也更加敬畏,轻易不敢再做什么小动作。
扶苏又把能调来的门客都调到身边,帮忙一起处理年底的事务。
在他的指挥下,今年治粟内史府的工作进度不仅没有耽误,反而比往年还要快上许多,就连复检时也几乎没有疏漏,让想要找麻烦的人都无功而返。
宗正嬴釜几次想要出手,都没有找到什么机会:“这个扶苏倒真是个人才。继续让他在秦国发展下去,八成很快就会成为下一任秦国相邦了。公子,他可不是你这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