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139)

2026-09-21

  子傒跪坐在堂中主席,单手拄着桌案:“我明白。”他又何尝不明白呢?可是让他主动给扶苏下绊子,自己也不太想做这种事。到底扶苏也是为大秦办事,怎么能因为他和子楚之间的争斗,就枉顾大秦国事呢?

  嬴釜见子傒这样,明显是没把他的话往心里放,不耐道:“公子,现在宗室和一部分老臣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他看向另一旁的杜仓。

  杜仓慢慢点头:“论才能、论出身,公子只比子楚多一样优点,那就是在咸阳长大的。”无论是宗室,还是秦国老臣都更倾向于扶持土生土长的子傒。那长在赵国的子楚,明显也会是个亲外的人。

  “但公子不要以为这个优点就永远存在。”杜仓话锋一转,“子楚现在刚回咸阳,和诸臣都不太熟悉。等到他经营几年后,又有多少人会倒戈于他?更何况还有扶苏这样的人在帮他。到时候公子又有几分胜算?”

  子傒愕然:“我……”

  嬴釜紧接着道:“该下决断的时候,就应该果断一些。等到明年,扶苏就会在大秦推行徕民之策,公子猜他会先对谁动手?”

  子傒不明白,这怎么扯到动手上去了?他看扶苏并没有什么私心,也不会特意针对他。

  杜仓看出了这个学生的想法,恨铁不成钢道:“徕民之策是给那些外来的平民分荒地耕种,荒地有多少?荒地在哪里?扶苏首先要做的是什么?”

  子傒恍然大悟:“他要清丈田地?”只有重新在全国上下把土地情况统计明白了,才能更好地给移民划分田地。

  杜仓见子楚总算开窍了,但也只是开窍了一半。他头痛不已,对这个学生长叹一声:“那子楚刚回秦国,他手底下也没有多少私田,完全不受扶苏的影响。”

  但他们能一样吗?他们世代都在秦国经营,谁手底下没有点隐藏起来的私田?原本这部分私田都充当荒田报上去,也不用交赋税。但现在要被扶苏捅出来,谁受的损失最大?

  子傒其实没有藏匿私田,也不太了解这些事情,只是茫然地看着杜仓。

  杜仓哑然。他平日教导子傒,想要把子傒培养成未来的圣君明主,这些事也少让子傒知道。现在倒成了他的麻烦。

  “右丞相。”嬴釜打断杜仓的话,“这些事以后再教公子吧。我们还是先想办法让扶苏中止徕民之事。”

  杜仓沉思片刻:“既然没办法给他下绊子,把他赶出秦国。不如先把他挪出治粟内史府?”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让扶苏开始清丈荒田。

  “也是个好办法。”嬴釜慢慢点头,看向子傒道,“过些日子秦国要派人去西周国,接收西周君的献地。公子可以去找太子,请太子出面把扶苏调去当使者。”

  子傒沉默着,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公子?”

  子傒道:“宗正和老师有什么事瞒着我?”

  杜仓哑口无言。

  嬴釜压制不住烦躁,不耐烦道:“公子!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等过一阵再和你解释。不要辜负我们这些宗室、老臣对您的信任。”

  子傒听到这话咬住了嘴唇。

  终是杜仓心生不忍,叹了口气道:“还是我明日给大王上书吧。”

  “嘭!”嬴釜猛地一拍桌案,一句话也没再说,夹着满腔怒火,起身就走。

  子傒慌张:“老师,这?”

  杜仓安抚道:“无妨,稍后我和宗正说说。听说这些日子赵国也要派人来接扶苏,到时候看看吧,要么把扶苏送到西周国,要么把扶苏送回赵国,总之不能让他继续呆在秦国了。”

  子傒抿了下嘴唇,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咸阳宫中,扶苏刚刚抽空给小孩子们上完课,带着嬴政去见秦王。自从这些日子天气越来越冷,秦王的身体就愈发不大舒服。嬴政便经常来陪他。

  还没到彻底入冬的时候,秦王所在的偏殿就已经烧上了炭火。秦王整个人窝在坐台上,听蒙骜给他念着奏书。

  “曾祖父,我来啦。”嬴政熟练地在门口踢掉小鞋子,跑到了秦王旁边。

  蒙骜停止念奏书,安静地退到了旁边。

  秦王睁开眼睛,哼哼笑道:“你怎么总来寡人这儿?”

  嬴政抓起一卷奏书,认真地道:“我来给你读这个。”奏书的竹简有点大,他没抱住,噼里啪啦掉在席子上。

  秦王嘲笑了嬴政一顿,抬眼看见站在台阶下的扶苏:“你来的正好。小羊人,把这卷给他看看。”他随手抽出一卷竹简,递给了嬴政。

  嬴政便充当信使,抱着它跑下台阶,交给了扶苏:“写的什么?”他有点好奇。

  扶苏扫了一眼,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温声解释道:“是赵王派来使臣,想要接我回去。”

  上次刺杀他的事情,赵王随便找了几个替死鬼处死,并没有处置郭氏。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郭氏做了手脚,还是想要帮郭氏隐瞒。

  嬴政听了这话,有点生气道:“不要走。赵王真讨厌,也没有曾祖父当大王厉害,还敢来抢走你。”

  秦王爱听这个话,拢着袖子笑道:“寡人要回绝了。你怎么看?总不能真想回赵国吧?”

  扶苏无奈笑道:“大王就不要打趣臣了,臣怎么会想要去赵国呢?容臣给赵王写一封书信,也免得大王会落人口实。”他怕赵王污蔑秦王不肯放人。

  秦王才不在乎这些虚名:“哼,当寡人不知道吗?当年寡人把魏冉赶回他的封地,这些人在背后骂的还少吗?行了,你少和赵王来往,寡人直接回绝了。”

  和秦王相处的时间长了,扶苏也就了解了秦王喜怒无常背后的真实想法,知道秦王这是怕他为难,抿唇笑道:“多谢大王。”

  秦王坐起了身子:“这些日子你在治粟内史府干的不错。等下个月国中结束祭祀大事,你是不是就要准备试行徕民之策了?”

  “是。”扶苏道,“前些日子臣让府中官吏整理了计簿,但细算下来,荒地的统计还是有些对不上。臣打算重新清丈荒地。”

  其实从账面上来看,是看不出来哪里不对的。但偏偏扶苏生前是去过其他郡县的,尤其是上郡,他在那儿还呆了很长时间。所以他在拿到计簿的时候,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对。

  就比如上郡一地,计簿上的农田和荒地加起来,是少于实际上的土地的。那么凭空消失的那部分去了哪里?

  秦王听罢扶苏的话,面色微微沉下来:“寡人知道。”贵族豪强隐匿私田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从前想出手管,却被魏冉阻止了。后来一直和赵国交战,也就没有了精力。

  扶苏回想起生前所见,微微轻叹。不提隐匿的土地,贵族豪强所占据兼并的私田就有很多,大秦管了又管。关中倒是好说,南面辽阔的楚地根本管不住。

  秦王沉声道:“清丈荒地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寡人会给你派一支护身卫队。”当年商君为大秦变法,便遭受了不少的针对,也有专门的护身卫队。

  “多谢大王。”有了赵王的对比,扶苏才知道秦王这么做的可贵。

  秦王安静地思索了一会儿,看向扶苏道:“范卿年纪大了,寡人也不忍心让他出面操劳。你多费费心。”

  “……是。”扶苏心绪复杂,大王是怕应侯岁数大了,受不住刺客的刺激吧?

  作为主君,能有一个想要相护的臣属,当真是幸事;而作为臣属,能有一个高祖父这样的主君相护,何尝不是幸运呢?扶苏一时出神。

  嬴政晃了晃扶苏的手:“阿父也会保护你!”

  扶苏低头看着嬴政,帮小孩儿捋着碎发,温声笑道:“您也会有您想要庇护的下属。”

  “毛遂吗?”嬴政道,“我只有他一个下属。哦,还有左车他们。”

  扶苏没有说,思绪飘到了楚国。荀卿去了楚国,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李斯有没有拜荀卿做老师呢?若不是怕耽误李斯拜师,他早就把荀卿接到秦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