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还是太小,不明白祖父的意思,只是觉得失落难过。蒙恬抱着小手,泪汪汪地仰头望着蒙骜:“祖父,我是蒙恬呀。”
嬴政牵住蒙恬的手,安抚笨蛋下属:“你祖父在做正事呢,我们不要打扰他们干活儿。扶苏他们做正事的时候,我都很乖的,只在旁边看着。”
蒙恬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一点,认真地点点头,不再难过了:“好。”就算没明白,他也会听小公子的话的,祖父和阿母经常告诉他要听小公子的话。
队伍再次启程,浩浩荡荡地朝着咸阳宫而去,只是多余的将士们被留在郊外驻扎。扶苏担心三个小娃娃,便把带队的任务交给了蒙骜和杜仓,反身去找三个小娃娃。
嬴政三个小崽儿长得矮小,秦臣都没怎么注意到,以为三个小孩儿在前面呢。
等人群都快走光了,三个小孩儿还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跟着谁走。一部分人簇拥着往北走,一部分将士在往南走。说实话,子婴和蒙恬甚至还分不清南北呢。
子婴转动着脑袋,不停寻找扶苏,害怕地抱紧了嬴政:“政儿,我们往哪边走呢?这里好可怕,会不会有缭先生说的人贩子呢?”
“不会的。”嬴政镇定道,“我们不要乱跑,扶苏会来找我们的。”
他话音刚落,一双大手就探过来,左手举起了嬴政,右手逮住了蒙恬:“桀桀桀,今天抓到了两个胖小孩儿下酒。”
嬴政和蒙恬还没怎么样呢,子婴哇地一声尖叫哭嚎,他却也没逃跑,又害怕又壮着胆子去救同伴。子婴举着小拳头冲撞殴打那人:“放下政儿和蒙恬!”
别说,子婴个头儿不大,打人还是挺有力气的。那青年有点遭不住了,眼看着子婴要朝着他的腰部下手,赶紧把嬴政和蒙恬放下来。
嬴政迅速把子婴和蒙恬保护在身后,戒备地盯着那青年,见对方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看上去不像什么好人:“我儿子就在这里,一会儿他就回来找我的。你想要多少钱?到时候都给你。”
那青年嘴角微抽,抬手跟不远处急匆匆赶来的扶苏摆摆手,低头又去看同样对他攥着小拳头的蒙恬,叹息道:“你不认识我是谁了吗?”
蒙恬戒备地道:“你是即将入狱的罪人。”
“……小玩意儿说话还挺有诗意。”青年弯腰越过嬴政的头顶,弹了下蒙恬的脑袋,“我是你阿父。”
蒙恬呆了呆。
嬴政一个弹跳,一脑袋怼在蒙武的下巴上,把对方的眼泪差点怼出来:“哼!不许欺负蒙恬。”他的头有点痛,但忍得住!
蒙武捂着下巴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跌倒了,对扶苏含泪抱怨道:“这是小公子政吧?他的脑袋怎么那么硬啊?”
扶苏走近,把嬴政抱起来,打量了半天才认出蒙武,哭笑不得道:“你晒得太黑了。难怪蒙恬没认出你来,上次我在邯郸城外见到你,你还是个白面少年呢。”
蒙武故作高深,负手叹道:“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历经沙场,总是有些变化的。”
嬴政小嘴一张:“变得你儿子都不认识你了吗?”
“……”蒙武心里一痛,真想揍嬴政的屁股,可他不敢,早就听说秦王看重这个曾孙子了。他只好低头去逮蒙恬,把儿子抱起来一顿揉搓。
蒙恬好脾气,确认了阿父的身份后,就试探地一点一点贴在蒙武的身上:“阿父。”
“哎!”蒙武瞬间高兴了,抱着蒙恬窜起来。
扶苏垂眸扫到满脸难过无措的子婴,三个小孩子,只剩下他一个孤零零地没有人抱,站在地上双手扣在一起。扶苏弯腰,把子婴也抱到另一个手臂上,没让小孩儿落单。
子婴贴贴扶苏的脸颊,抿唇笑:“我喜欢老师,我可以给你当儿子吗?”
“……不,不必了。”扶苏汗流浃背,算起辈分来,子婴还是他叔公呢。他生前在咸阳的时候,也和子婴叔公打过几次交道。
蒙武和蒙恬父子俩叙完旧,和扶苏说道:“现在大秦没有什么战事,我这次回来应该就一直留在咸阳驻军了。改天请你吃饭,嘿嘿,没想到我们有一天还能坐在一起吃饭。上次我在邯郸城外放走你,还以为是永别呢。”
扶苏没有计较蒙武的晦气话,笑道:“好。”
蒙武依依不舍地把儿子交给扶苏,现在他是秦军队伍里的将领,得回去跟着秦军一直在郊外驻扎,等候秦王的安排:“阿父过两天就回家,你先告诉阿母。”
蒙恬有点不想放开阿父的手,却还是听话地松开了:“好的。”
九鼎入秦,秦王没有立刻处理它们,而是将这九鼎矗立在咸阳宫正殿,在殿前排列成一排,看上去十分壮观。秦王要让每一个来正殿的人都看见。等到有一天大秦一统天下,就将这九鼎熔铸。
九鼎有没有成为咸阳宫震慑人心的工具不知道,反正是乐坏了嬴政这群小崽子。每天一上完课,就跑到九鼎这里玩耍。绕着九鼎跑圈、攀爬,尖叫声和笑声响彻小半个咸阳宫。
秦王坐在正殿里处理国事,都听见了小孩子们的声音,对扶苏等秦臣说道:“寡人这九鼎好像给他们拿回来的。”
身为熊孩子的父亲,子楚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低着头恭敬地道:“臣稍后会严加管教政儿。”
秦王脸色微冷:“他们玩他们的,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子楚咬牙微笑赔罪,他就多余说,吵死这个老头子才好。
听出了秦王的态度,其他秦臣也默不作声,不主动去说惩罚小孩子的事情了。这时,嬴釜正色道:“大王,就算是小孩子也该知道规矩,不该在正殿外随意喧哗。”
“咳咳。”子傒轻轻咳嗽两声,提醒嬴釜,他那个长子也在娃娃堆里面呢,别劈竹子带到笋。真糟心,早知道就求求秦王不让他儿子和政崽子玩了,还经常来他家祸害鸡舍。
嬴釜面色微微沉缓,忍着心里的不快,没有继续揪着说更多难听的话。
可这一句话就已经足够让子楚和扶苏不满。扶苏温声笑道:“天子已经请服大秦,九鼎也代表不了什么天子之意,如今只不过是我大秦的陈设罢了。便是让大秦公子们拿来玩耍,又能如何呢?”
秦王爱听这话,哈哈大笑道:“说得好!哼,早晚有一天寡人要熔了它们。”当初要不是这该死的鼎,也不至于让他王兄英年早逝,想来便觉神伤。
嬴釜脸色乍青乍白,给右丞相杜仓使眼色。
可杜仓这一次却好像没有看到一样,也没有去瞧嬴釜,更没有回应。而是和其他秦臣一样,跟着秦王一起笑。
嬴釜心下微沉,强行按捺心里的不快,等散了朝会后再和杜仓算账。他目光转向了扶苏,见对方跪坐在原本属于相邦的坐席位置,提起一口气,又道:“大王,月底各郡县就要统计廥籍计簿,如今治粟内史身兼数任,是否要调其他官署协助呢?”
扶苏斜眼扫了眼嬴釜,对方肯定是想要安插自己的人手。八月底各地上交农田的生长情况,九月份就要定下今年赋税数额,准备开始收税了。
今年是扶苏主持田政改革的第一年,当初顶着多少人的反对,现在就有多少人想要看到他跌下来。若是年底收上来的赋税不多,别说是出任新相邦了,能否继续留在朝堂中做事,都要看运气了。
这样关键的时候,扶苏必定是不能让嬴釜插手的,万一对方在定税额的时候做手脚,就算民间真的多丰收了粮食,最后收赋税的时候却出了问题,也是他的责任。
“大王。”扶苏不紧不慢地道,“臣已经对此事做好了安排。前一阵公输学和卓相和还改良了新农具,试用在农田上,效果都是很不错的,臣已经推行下去了。”
嬴釜捋着胡须笑道:“治粟内史果然是贤才,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只是这新农具造出了多少?民间能用上多少呢?若是用了铁的话,要小心不要耗损太多。”秦国的铁矿大多都用来锻造兵器,用于战场上了。按照秦王的性格,肯定是不希望铁矿用在农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