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168)

2026-09-21

  屋内顿时一片安静。去年他们的治粟内史开始清丈土地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人支持,甚至有不少人给扶苏下绊子的。

  右内史丞顿时了然,摸着胡须,呢喃暗叹:“难怪难怪。”难怪右丞相他们会主动联络自己,希望他能帮忙一起把扶苏拉下来。扶苏这是从他们嘴里扯下来多少肉啊?

  扶苏见屋内气氛凝重,有人愤愤,有人羞愧,有人神情复杂。他笑了声,对官吏们过往所做的事情没有追究下去:“我们好好为大秦做好事,不会少了我们的前途,那是比眼前的蝇头小利更重要的东西。话说回来,倒也不全是清丈土地的功劳。”

  左内史丞配合着打圆场,老好人似的哈哈笑道:“您推行的新农具也帮了很大的忙呢。”

  扶苏笑了笑:“更重要的是这一整年没有什么战事,百姓可以踏踏实实地种田,家里的青壮不被征上战场,农田自然伺候的好。治国之道,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眼下所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在未来会有很大的影响。”

  “是。”至此,治粟内史府的官吏对扶苏是真正的心悦诚服。

  在收缴赋税的时候,治粟内史府上下同心,比往年的办事速度更快,连疏漏都几乎没有。太仓很快就被粮草堆满。

  扶苏上书秦王后,又在泾阳扩大了泾阳仓,将放不下的粮草送过去储存。泾阳距离咸阳很近,又有水道相通,方便粮草调配。

  忙忙碌碌间,九月疏忽而过。大秦迎来了新的一年,在赵国小孩儿还停留在上一个岁数的时候,嬴政已经跟着秦国历法跨到了五岁“高龄”,实则出生还不满四年。

  “我很快就要到八岁啦。”嬴政听说了,民间八岁的小孩子就可以下地帮父母干活儿了,是大孩子了。他跃跃欲试,“我可以去种田给我儿子买新衣裳啦。”

  蒙恬有点茫然:“小公子,你不当大官了吗?”

  嬴政道:“我要等十六岁才能当大官,现在先种田。去年我太忙了,都没来得及养蚕宝宝,我儿子都没有新衣裳穿了。”他看扶苏总是那两套衣裳。

  “嗯!我帮小公子一起种田。”蒙恬伸出五根手指头,“我也五岁啦。”他的出生月份比嬴政还要小一些,其实也才出生三年多一点,个头比嬴政还矮小。好歹经过这几个月的成长,比从前要聪明多了。

  “好。”嬴政想到了当大官,便牵着蒙恬的手哒哒哒去找秦王,“曾祖父,你不是说要让扶苏当相邦吗?怎么说话不算话呢?”他一跑到秦王旁边,就开始大嗓门地嚷嚷着不停。

  秦王左右躲闪,都避不开这小孩儿的魔音绕梁,无奈地让蒙骜把两个小崽子逮起来:“寡人心里有数,你不许吵闹。再吵闹,寡人就把你丢去西北喂羊……不行,不能奖励你。寡人就把你送给赵王当曾孙子。”

  嬴政不大高兴道:“我才不要给赵王当曾孙子,如果曾祖父不喜欢我的话,就让我去楚国好了。我孙子在楚国呢,我可以去楚国当祖父。”

  “……什么玩意儿乱七八糟的?”秦王挥挥手,让蒙骜把两个小崽子送去西宫学习。他撑着头沉思了半晌,传召扶苏和左右丞相过来一趟。

  扶苏等人来到殿内的时候,秦王半睡半醒,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恍然颤动了一下身子,从梦中惊醒。

  “大王。”扶苏和杜仓忙唤了声。

  左丞相忐忑不已,低下头,担心秦王会在刚醒的时候心情不快,迁怒自己。

  秦王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看向台阶下面的扶苏三人:“你们来了?寡人今年感觉精神头愈发不足了。”

  扶苏心里叹息一声,温声道:“大王应该是最近国事繁忙,不如十月份的祭祀就全都由太子代劳吧。”

  杜仓看了扶苏一眼,默默咽下了那句“由公子子傒代劳。”扶苏都没有提起子楚,这个时候他主动提起子傒反倒是不好了。其实往年太子的身体也不大好,大多时候也是子傒去代劳的,可今年不同了,多了个子楚。

  杜仓抬头观察着秦王的神情,想着大王会怎么说。

  秦王对杜仓的小心思没有太在意,甚至也没什么表示,随意地点了下头:“不过国事还是要处理的。现在范卿回了封地,而扶苏这一年做的不错,寡人打算让你出任相邦,代替寡人处理大部分国事。”

  扶苏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定,脸上却依旧很是冷静,丝毫没有什么骄傲狂喜之色,依旧不以物喜,稳重淡然:“臣尊令,定会帮大王料理好大秦。”

  杜仓抿着嘴唇,始终没办法把恭喜和认可的话说出来。他很佩服扶苏的能力,但二人终究不是一路人,更何况原本他是很有可能接替范雎的。他甚至想要说些什么,让秦王能够暂时打消这个念头,等以后再安排。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了急报:“大王!应侯病逝了!”

 

 

第83章 

  范雎离开咸阳之时,便已病入膏肓,是被人抬着上车、上船的。说实话,他能撑到现在才死,已经大大超出了扶苏的预料。

  扶苏知道秦王对范雎的感情深厚,杜仓和左丞相也知道。三人立时站起身,垂着手静静立在一旁,小心打探着秦王。

  大殿内一片安静,进来报信的信使都努力克制着呼吸。

  好像是过了很久,秦王才回过神,声音一如方才平静:“嗯?你说什么?”他看向轮廓模糊的信使,仿佛刚才打了个盹,没有听清。

  信使小心回道:“大王,应侯病逝了。”

  “哦。”秦王微微点头,“扶苏,你安排派人去吊唁吧。”

  扶苏拱手:“是。”

  秦王撑着桌案坐直身子,看着还站在下面的三人道:“范卿离开咸阳后,相邦府就已经清空闲置了。让人把里面的灰尘打扫干净,以后扶苏就继续用那个相邦府吧。相邦府属官你自己看着挑选,完事写个奏书上来,寡人看一遍。”

  “是。”扶苏眼睛不住地瞄着秦王,确实从秦王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似乎范雎的死也没有多大影响。他失神一瞬,随即暗自苦笑自嘲,自己还是高估了秦王骨子里的“人性”,或许秦王根本就没有过这种东西。

  杜仓也在走神,想的却是秦王刚才说的话,心里的苦涩难以言说。那座相邦府,曾在他梦里来来回回徘徊过多少遍?

  他们俩没走,左丞相也不好自己走。

  见三人不动地方,秦王不大高兴:“这么闲?还不去做事!”

  扶苏三人立刻应声,恭敬退出了偏殿。

  秦王抓过一旁的竹简,批阅奏书。可是他的手一直在颤抖,竹简好几次从手里掉下去,半天没能展开。突然,他把不听话的竹简往桌案上一砸,爆响声在空旷的偏殿内回荡。

  “恭喜主君,贺喜主君。”扶苏一回家,就被尉缭等门客围城一团,一片恭贺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就连门前都挤满了来自各方的道喜马车,贺礼堆满了门口,他还是翻墙进来的。

  扶苏哭笑不得,连连摆手道:“无论是做治粟内史,还是做相邦,都是在为大秦做事。好了好了,外面是什么情况?你们怎么都知道我出任相邦的事情了?”

  吕恕笑道:“大王的任命诏书已经下发各部了。我在治粟内史府听说后,知道一定会有宾客纷沓而至,便提前带着大家回来应对。”当年他还不是相邦,便已有这样的待遇了。

  一名门客连连点头道:“我们拿不准主君的态度,就没敢直接放他们进来,也没敢直接收下礼物。慎之先生说先拖着,等主君回来再做定夺。”

  扶苏站在吕恕旁边,侧头对他弯着眼睛笑道:“知我者慎之也。你们做得很好,我不会收下贺礼的,也不会设宴迎宾,暂且闭门谢客,等风头过去再说。”

  “是。”门客们很听扶苏的话,却也不太理解扶苏这一反常态的做法,“我听说应侯出任相邦的时候,门前宾客来往不绝的。”

  扶苏点头,没有责怪这提问的门客,叹道:“一则秦律禁止官吏任职后收受贺礼,即便大王不会追究相邦,我们最好也做到严于律己;二则应侯病逝了,消息刚传到咸阳,我们总不好趁着这个关头设宴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