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夹着嬴政的家仆忽然惨叫一声,“小畜牲,你竟然敢咬我?”
嬴政咬住他身上的肉不松口。
家仆痛得嗷嗷叫,甩手把嬴政扔了出去。
小娃娃“飞”到了门口,啪叽恰好落进扶苏的怀里。他甚至都没有想过害怕,眼睛瞬间睁得又大又亮:“你又接住了我!”
扶苏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一大早就来接祖母和父亲,却还是差点晚了一步。他想要上前,却被嬴政抱住脖子蹭脸。
担心会误伤到父亲,扶苏只好停下脚步,怒视院内嚣张的家仆:“这就是你们家主的态度?好,你们转告卓家主,今日之仇扶苏记下了。”
家仆显然没想到扶苏会突然出现,当即愣住了。扶苏登门找卓氏家主那日,他没有看见,这会儿一时有点摸不清扶苏的身份,底气不大足,色厉内荏地质问:“你是什么人?”
扶苏没有回答,而是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抬手一甩打在了那个抓着卓兰芝的家仆手腕上。
那家仆瞬间只觉手腕剧痛,下意识松开了手,抱着手腕惨叫。
卓兰芝立刻跑到扶苏旁边,捏捏嬴政的脸蛋,见儿子精神不错,才看向扶苏。她霎时间泪眼婆娑:“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扶苏微微侧身,“是我回来晚了。”
“不,很及时。”卓兰芝转头瞪向那几个家仆,“回去告诉家主——我和政儿落难的时候,他冷眼旁观,从今以后只要他还是家主的一天,我卓兰芝就和卓家再无关系!”
家仆听见这话,心里便觉不妙,知道自己办砸了差事,哪里敢就这么回去?
俩给你个家仆对视一眼,当即便同时冲过去抢人,并警告扶苏:“这是我们卓家的家事,你不要多管闲事!”
他们喊的气势十足,最后连卓兰芝和嬴政的衣角都没碰到,眨眼间就被扶苏给踹飞了。
扶苏道:“我不和小人计较,把卓夫人的话和我的话告诉你们家主。我会直接和他算账。”
“还有我的话!”嬴政扭头大喊,可他只是跟风,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喊,“我以后会收拾他!”
卓兰芝摸摸嬴政的发顶,面对两个家仆:“滚!”
两个家仆互相对视着,犹豫要不要上前。
扶苏又摸出来两枚铜钱,瞬间让两个仆从不敢再上前了:“我奉赵王之命,要护送夫人和小公子去质子馆。你们若是再上前放肆,扶苏就要留下你们的命了。”
两个家仆早已见识过扶苏的功夫,彻底放弃了继续上前抓人的念头。可是看这对母子的样子,好像已经被赵王赦免了,而他们又得罪了这二人……
虽说家主对这母子二人言辞并不尊重,他们也是上行下效,照猫画虎。可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儿,一定会把所有麻烦都推到他们两个身上的。
他们迟疑着还是没有立刻离开,语气却温柔了许多:“家主是真心实意请夫人和小公子回卓家的。您这样,我们实在难以回去交差。”
不懂扶苏说话,卓兰芝冷嘲热讽:“方才为难我们母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你们赶紧滚,要不然我就让扶苏先生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
说完这话,卓兰芝捂住自己的嘴巴,有点慌乱地看向扶苏,生怕对方觉得自己恶毒。
扶苏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两个家仆怕真的把舌头或者性命留在这里,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扶着刚才被扶苏踹出来的伤口逃走了。
扶苏见母子二人刚刚受了惊需要休息,便立刻动身将他们送到了质子馆。
抵达熟悉的质子馆后,卓兰子有些忐忑:“先生以后打算去哪里呢?”她不希望扶苏出离开。
扶苏正要说话,平原君忽然派毛遂来通知他:“魏国派来了使者,主君让你过去。”
第14章
听见扶苏打算离开,嬴政抱紧扶苏的脖子不松手。
任凭周围的人怎么劝说嬴政,小娃娃只把脸一扭,用后脑勺背对着他们,绝与所有人对话。
随即毛遂看到了极为罕见的一幕,扶苏竟然有点脸红了,这样的人竟也会激动?他搞不明白:“这又不是你亲儿子,你激动什么?”
扶苏的脸瞬间耷拉下来:“胡言乱语!”他说完,又踹了毛遂一脚。
他这一脚用足了力气,毛遂踉跄着冲到了门口才停下来,原来那日扶苏挟持平原君竟还收了力。
毛遂疼得龇牙咧嘴,回头骂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干嘛踹人?”
扶苏见状颇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但你不该胡言乱语,污蔑夫人和小公子。”
毛遂这才注意到卓兰芝难看隐忍的神色,忙跟卓兰芝道歉:“我只是一时口快,并非有意如此。”
卓兰芝没有回应。
毛遂轻咳一声,催促扶苏赶紧去见平原君。
卓兰芝这才动了,强行把嬴政抱过来。
嬴政攥住扶苏的一缕头发不放,眼睛微红地凝视扶苏。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扶苏没办法把拒绝的话诉之于口。可他和平原君之间的交易还没有结束,他还得去帮赵国游说秦军。只有等秦军彻底退军之后,父亲和祖母才算安全。
僵持半天,嬴政不见扶苏松口留下,于是用另一只小手就在身上摸来摸去。
过了一会儿,嬴政终于从衣服里扯出一条小金坠子,对着扶苏的眼睛摇晃:“不要走,阿父给你买新衣裳。”
“政儿!”卓兰芝斥责,“那是你满两岁时,你阿父特意给你做的。你怎么能随便送出去?”
嬴政倔强地拧来拧去,“我要给我儿子买新衣裳,买新衣裳。”
扶苏的拇指摩挲着嬴政稚嫩的手背,苦笑道:“您现在认识的人太少,所以才过于不舍扶苏。等您过一阵就会认识很多新朋友,若是还能想起我,我就会来看您。”
“不要。”嬴政手脚并用往扶苏身上奔,冻得通红的脚丫直往扶苏面前伸。让卓兰芝只能抱住他的腰。
扶苏这才注意到嬴政竟然没穿鞋,忙用双手捂住他的脚。
嬴政也想起来自己没有鞋子,难过又委屈。儿子肯定是嫌弃他这个阿父了……他努力想要把窘迫的小脚丫藏起来,可扶苏攥得紧,不让他把小脚丫抽走。
小娃娃忽然崩溃嚎叫:“我真是个穷鬼。”鞋子不见了,儿子也要跑掉了。他把身上唯一漂亮的小坠子拿出来,可是儿子还是看不上眼。
他再一次翻遍全身,实在拿不出其他好东西了。
众人都哭笑不得,毛遂不知道这个秦国小娃娃为何自称是扶苏的父亲。可只要能看见扶苏吃瘪,他还是很高兴的:“做人不能忘本呢,扶苏你太不孝顺了。”
不等扶苏回应,嬴政用胳膊把眼泪一抹,扭头对毛遂怒喊:“你才不孝顺!不许说我儿子坏话。有本事冲我来。”他砰砰拍响胸膛。
扶苏为了保护公子政而冒险去游说秦军,而公子政这样一个小娃娃也跳出来保护扶苏。毛遂心绪复杂难辨,嘴巴却不饶人:“等你有我大腿高,再给你儿子撑腰吧。”
嬴政呆住,没想到毛遂竟然说这么恶毒的话。等他回过神,眼睛又红了,死死地握紧拳头:“我早晚会长成巨人,一脚踩扁你!”
“哈哈哈。”毛遂捧腹大笑,随即又被扶苏一脚踹飞,一下拍在门板上。
这次不用毛遂提醒,扶苏主动开口道歉:“抱歉。”
毛遂扶着门框,捂着肚子骂道:“我再信你,我就是傻子。”
扶苏便不管毛遂了,从怀里摸出早已买好的小鞋子,摩挲着往嬴政的脚丫上套。
“这是给我的礼物吗?”嬴政撬动着脚指,“它们在新家住的很舒服。”不像以前挤来挤去,也不从洞洞漏风啦。
童言童语实在可爱,扶苏没忍住,揉了揉小娃娃近在咫尺的圆圆脑袋。揉到一半,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当即手下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