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203)

2026-09-21

  扶苏闻言道:“大概过两天老师就到了。”

  毛遂道:“所以你这两天忙着打扫的那间院子是给小公子的老师用吗?那人是什么来头?”

  嬴政也好奇地睁大眼睛,他还没来得及问扶苏呢,就被那该死的垫子压了好久好久。

  扶苏先是看了一眼吕恕,微微抿了一下嘴唇才回道:“是荀卿。”

  嬴政瞬间变得呆呆愣愣。

  吕恕也是才听说扶苏已经要把老师接过来了,这些日子扶苏都没有告诉过他。他大概也猜到扶苏在想什么,无非是怕他和李斯之间不好相见。可他又怎么忍心让扶苏左右为难呢?

  吕恕努力克制着心中的种种情绪,把那些黑暗的深渊压下去,扯出一个笑脸道:“那真是太好了。老师若是能来秦国,也可以享享福了。”

  若是按照命定,荀卿接受了春申君的邀请,前往兰陵县任县令。但是等十多年以后,楚王病逝,春申君被残杀而死,其门客、旧部、亲族等等也接连遭到新王清算。到时候荀卿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卸任兰陵令没过多久便病逝了。

  既然已经回到了过去,吕恕也不忍心见到老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抛开李斯的问题,他也是很希望能把荀卿接到秦国来的,只是他没有那个能力,还得是扶苏出马。

  “是啊。”扶苏笑着点点头,他也想起了荀卿在未来的结局,不由得眉头轻轻皱了下。现在他把老师接到了秦国,未来无论如何也比在楚国强。哪怕有一天他也死了,但荀卿和父亲嬴政之间也有几分师生情谊,必定能善始善终。

  扶苏和吕恕倒是高兴了,可嬴政的嘴角都已经要耷拉到下巴上了:“他是享清福了,那我遭罪了。他还会揍小孩儿,可怕的很。虽然阿父的胆子很大,什么也不害怕,但是,但是……”

  毛遂道:“那您以后不要顽皮了,也就不会挨揍了。”

  嬴政严肃地说道:“我从来没有顽皮过,只是在认认真真的做事。”

  “……”毛遂被嬴政这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小孩子不是故意闯祸的,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在闯祸。这些事还是交给专业的荀卿来教导吧。

  扶苏见嬴政不大高兴了,温声哄着小孩道:“您忘了荀卿给您送的玩具了吗?其实他很喜欢你的。”

  嬴政摆摆小手,一副深沉的模样:“阿父明白,只是忍不住抱怨两句,还是很想要见到他的。‘玉不琢,不成器’,阿父还在努力学习中,也需要有一个好老师来教我。”

  小孩这副模样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毛遂一个没忍住,对着嬴政微微鼓起来的婴儿肥脸蛋,啾啾啾亲了两口。

  嬴政嫌弃的推开毛遂的脑袋,伸手奔着扶苏去够:“快点救救阿父呀,毛遂要吃小孩儿啦。”

  扶苏失笑,连忙把嬴政抱过来。他想起小孩下午还没有吃饭,摸了摸嬴政的肚子,瘪瘪的:“臣让人给您做点肉羹吧?”

  嬴政道:“好。”

  “我去吧。”吕恕主动接过活儿,他煮肉羹的手艺还算不错,每次小孩都能吃得很干净。

  嬴政晃荡晃荡小腿,开心地道:“我还想要吃你煮的蛋羹。”

  吕恕笑着应下,马上去厨房做蛋羹和肉羹,顺便给扶苏和毛遂也做了点夜宵。他自己则是什么也没有吃,一如既往的每日只维持着不饿死的状态,看上去像幽魂一样消瘦飘荡。

  次日,扶苏把嬴政先送到西宫读书,又去伺候秦王起床参加朝会。刚帮秦王换好了衣裳,便接到传进来的急报——燕王病逝了。

  一个月前,扶苏派人去调停燕国和赵国的战事。两国刚刚立下盟约、谈好和谈条件,燕王便再也支撑不住,撒手人寰了。但燕国距离秦国实在太遥远,中间又隔着赵国,消息用了一个月才传过来。

  秦王刚穿好了衣裳,又一屁股坐回了床上。他呆呆愣愣的看了一会儿前方,目光也没对上什么焦点,过了半晌才开口:“哦。”

  扶苏见秦王状况不佳,对那传信的信使摆摆手,示意他先退出去。他跪坐在床榻旁边的垫子上,帮秦王整理着散乱的衣裳:“大王,臣稍后派人去燕国吊唁。”

  秦王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扶苏观察着秦王的神色:“最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今天的朝会要不先取消了?”

  “扶苏。”秦王忽然唤了一声扶苏的名字,语气不似平常一样带着嫌弃或喜爱,反而正经到有些疏离,“寡人会在什么时候死?”

  扶苏呼吸微微一滞,终于,秦王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他最不愿意回答的问题,若是让秦王知道了寿终时间,秦王又会做出什么样的疯狂事情呢?

  “臣——”扶苏低下头,“不能说。大王,生死之事,谁也没有办法说准。现在您减少了在国事上的操劳,身体也比从前好多了,一定可以活得更加长久。臣所知道的未来,只是臣经历过的未来,不代表命运注定。”

  秦王沉默了一会儿道:“命运可以改变吗?”

  扶苏道:“或许。臣听小公子说过,命运是自己掌控的,觉得很有道理。”

  秦王听见了嬴政,笑了两声:“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扶苏不赞成秦王这样的评价:“小公子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孩子。”

  “儿子看父亲,当然觉得哪里都好。”秦王敲了下扶苏的脑袋,“寡人还觉得先王哪里都好呢。不知道大柱子怎么看寡人?你说寡人死后,大柱子会给寡人一个什么样的谥号呢?这个可以说吧?你放心大胆的说,反正寡人就这么一个儿子,也不能揍死他。”

  扶苏无奈笑道:“太子也很敬爱您的。”

  “快说快说。”秦王不停戳着扶苏的脑袋。

  “昭襄。”

  树有大功者为昭,辟地有德曰襄。这是在说他生前开疆拓土、功绩昭彰啊……秦王对这个谥号很满意,拍着手笑道:“不错不错。那你说说子楚和小羊人的谥号呢?”他心里有点不得劲儿了,自己没有称帝成功,死了也没有帝号。

  扶苏抿了一下嘴唇,尴尬地道:“小公子称帝后觉得儿子评议父亲不大好,便废除了谥号。公子子楚改尊称太上皇。”

  “什么?”秦王的眉毛瞬间竖起来,语气变得高昂愤慨起来,“凭什么?小羊人平定六国,称帝也就算了。凭什么子楚也能沾光?这个逆孙,就不能追封一下他曾祖父我吗?”他越说越生气,也不用扶苏搀扶了,直接站起来,气冲冲的去西宫找嬴政算账。

  扶苏拦都没拦住。他就知道未来的事不能轻易跟秦王透露,只好硬着头皮让秦王不要当众泄露“预知未来”。

  最后秦王拐着嬴政离开了学室,把小孩儿带到僻静的屋子里,让小孩立字据又发誓。

  嬴政搞不明白曾祖父在玩什么游戏,不过还是学着秦王说的话:“以后我一定要称帝,称帝后一定要孝顺曾祖父,给曾祖父追封帝号。”

  “真是寡人的好曾孙。”秦王抱起嬴政,亲了两口小孩儿的额头。但他确实身体没有从前好了,仅仅抱了一会儿的功夫,便觉得虚弱无力,赶紧把嬴政放下来。

  嬴政不好厚此薄彼,也安慰扶苏:“阿父也给你追封帝号。”

  秦王拍了一下小孩儿的后脑勺:“你怎么还咒你儿子比你先死呢?”

  嬴政愣了一下,一把抱住了扶苏的腿:“阿父不要让你死掉,让阿父先死,让阿父先死。”

  扶苏心绪复杂,摸着小孩温热的脑袋,笑得宽和:“您会长命百岁的,一定会。”他不知道上一世的父亲活了多久,但是这一世他一定要帮小孩儿养好身体。

  嬴政笑呵呵地道:“阿父活一百岁,你活五百岁,曾祖父活一千岁。我们真是长寿的一家人呀。”

  被小孩这么一打岔,秦王对死亡倒是没有那么讳莫如深了,还能笑着调侃出来:“算了吧,寡人可不想当什么千年的王八。”

  嬴政不理解:“为什么不想要当乌龟呢?很漂亮的,我就想当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