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一囧。
秦王也被噎了一下,拍了嬴政后背一巴掌:“寡人听说你给这小崽子找了个老师,赶紧教教他,让他多学点儿文化。哦,你给他找的老师是谁?”
扶苏回道:“是臣的老师,荀卿。”
秦王想起来了,不大高兴道:“他前两年来秦国,突然不告而别。哼,他看不上寡人,寡人还看不上他呢。算了算了,以后留给这小崽子烦恼吧。”
说了这么半天的话,秦王也很疲乏了,准备返回寝殿休息:“过些日子寡人打算以天子礼去郊外祭祀。你通知一下,让韩王他们来咸阳朝见寡人。”
扶苏明白,秦王现在没办法称帝,心里到底还是很不甘心的。只是祭祀而已,他也没有出言劝阻:“臣稍后去安排。”
为了安抚秦王,扶苏尽快向列国派出使者,尤其是已经臣服于大秦的韩国。在提笔写信的时候,他心里稍稍迟疑,有些担心张平看到这封国书的反应。又另外写了封信安抚张平,表示自己一定会护韩王周全。
列国接到了扶苏发出的邀请国书,反应各异。
韩国自然是没有办法拒绝的,韩相张平早早地就帮韩王准备车驾行囊。就算韩王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没办法反对。他不敢对秦王和扶苏产生什么怨恨,可心里已经暗暗记恨上了张平。
赵国和秦国历来恩怨纠缠已久,就算此刻握手言和,赵王也是不敢去咸阳的。于是便派出太子替他去咸阳走一趟。
燕国和秦国近来盟交倒是不错,可上一任燕王刚刚病逝,新王还没有正式继位,也不方便离开。燕国便派出了上卿鞠武赴秦,顺便把册封燕丹为太子的诏书也送过去。
齐国上次没有赴咸阳结盟,后来遭到楚国攻击,去向秦国求助,遭到了秦国拒绝。此番接到秦国的邀请,君太后犹豫了许久,看着已经长大却依旧天真愚笨的儿子齐王,辗转难眠数日。
她明白,自己的身体也撑不了几年。等她死了以后,齐国落在儿子手里,还不知道要怎么样。此时此刻不如趁着机会,和秦国重修于好。
于是君太后忍着担忧和心痛,答应了秦国的邀请,送儿子齐王去秦国朝见秦王。
齐王丝毫没有任何担忧,兴冲冲地招呼着亲近的宫人准备行囊,完全当成了一场远游。
见齐王这反应,君太后久久说不出话来,心里对未来的担忧攀升到了极点。她不得不开始挑选辅政大臣,以便在她死后能继续撑起齐国。
楚王得知了消息,还想着楚怀王的前车之鉴,自然是不敢去秦国的。当年楚怀王去武关同秦王会盟,转手就被秦王给扣下了,至死都没能再回楚国。差点搞得楚国直接分崩离析。
可是就这么直接拒绝也不是个办法,楚国现在不想和秦国起正面冲突,都已经准备把都城再往东南迁移了。于是春申君便代替楚王前往秦国赴约。
列国君王相邦去秦国朝见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各地。就连还在路上的荀卿都听说了。此时此刻,他们的马车也赶到了函谷关前,再有数日便可抵达咸阳。
韩非坐在马车上,听见韩王去朝见秦王的事情,不由得眉头紧锁:“秦、秦王当真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斯捂住了嘴巴。
李斯压低声音提醒道:“师兄当心,这周围都是秦国人。”
“秦国人!秦国人!”趴在李斯脚边的长子李由挥舞着小拳头重复。小孩儿才两岁多,便已经喜欢开始学人说话了。
李斯赶紧捂住儿子的嘴巴,累得满头大汗。
第99章
扶苏给列国发出邀请国书后,便着手开始准备接待列国君臣。
原本用来让列国诸侯落脚的宅邸,因常年不住人,很多地方都破败旧损。于是扶苏请令,把渭河南岸控制的兴乐宫收拾一番,用来让列国君臣落脚。
兴乐宫刚刚修整完,分出六国各自的院落,便先迎来了韩王。韩国距离秦国最近,又是秦国的附属国,自然是第一个就要到的。
随着韩王的到来,魏王也紧随其后。
三晋之地,韩国和魏国都是君王亲自赴约。一下子衬得赵国格格不入。
赵国的车队被带到了兴乐宫。马车里坐的不是赵王,而是代赵王来秦的赵太子偃。他听说韩国和魏国都是国君亲自来秦,顿时忐忑不安,不敢下马车。
赵太子偃,生怕秦王一个生气,会迁怒于他,把他永远留在秦国。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越不敢下车。
兴乐宫宫门前,吕恕和毛遂迎接赵国队伍。他们半天也没见赵太子偃下车,互相对视一番,声音依旧保持着平和:“赵太子,兴乐宫内不允许行马车,请您下车移步住处。”
赵太子偃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只觉四面八方都是瞄准他的杀机。他不但没有下车,反而更把身体往车壁上靠了靠,求助车厢内的另外两人。
一个是他身边最信任的近臣——郭开。
另一个人身着灰色衣袍,就连脑袋也被衣袍上的帽兜给盖住,没有露出一根头发来。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赵太子偃哭丧着脸:“郭开,隐先生。孤,孤……秦国和赵国向来是世仇,如今韩王和魏王都来了,而赵国却只派了孤来,这算怎么回事儿呢?”
郭开心里也没有底,转头看向那灰色衣袍的神秘人:“隐先生。”
隐先生抬起一点头,可面庞被灰白色的发丝遮住,还是看不见容貌:“太子不必担心。楚国和燕国也不会有君王过来。更何况,呵,秦王不过是将死之人,也弄不出什么水花,更不敢随便伤害你。”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甚至不像人语,就好似机械的木头人偶。可是最后一句话里,还是能听出些许对秦王的轻蔑和嘲讽。
赵太子偃听他说完话,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汗毛直立。他抿了下嘴唇,又听见毛遂和吕恕的呼唤,一咬牙,起身下马车。
看见赵太子偃的马车车帘在动,毛遂忍不住撇了下嘴角:“总算下车了。娶媳妇都没有这么费劲。”
吕恕忍不住低头抿唇笑了一下,随即咳嗽一声,提醒道:“不要玩笑了。”他上前两步去迎接赵太子偃。
赵太子偃在邯郸的时候,也见过扶苏身边的吕恕和毛遂,此时此刻,不由自主升起一股熟悉感,倒没有方才那么慌张了。尤其是看到接待自己的秦臣们都是这样和善,心下稍安。
吕恕和赵太子偃寒暄了几句,做起这种事情来十分熟练。
让毛遂不由得啧啧称奇,好像吕恕从前就在秦廷干过了不少年似的。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马车的车帘动了一下,被掀开一道缝隙。
隐先生透过车帘往外看,目光直直地落在吕恕的脸上,隐秘、阴沉、审视地窥探着。
那直勾勾的眼睛,就算吕恕是个瞎子,也能感受到被盯上了。
吕恕转头看向马车,那车帘下一刻就被放下了,什么也没看见。
他眉头微微动了下,面露些许不悦。
站在赵太子偃旁边的郭开解释道:“马车里是我的一个门客,容貌丑陋,怕惊扰了诸位。”
吕恕闻言也不好把那人强行叫下马车,便暂时压下心里的不适,等回头找扶苏说说。
他恢复平常的神情,笑着引赵太子偃入兴乐宫。
那待在马车里的隐先生,等众人都进去以后才飘飘忽忽落下马车。
他一手攥着胸前披风,一手拉着头顶的帽兜,回头望了一眼渭河北岸的方向,随即慢吞吞走进兴乐宫。
进了兴乐宫后,他也没有跟进屋子,就站在了赵太子偃的寝殿门外。一直等到吕恕和毛遂从里面走出来,才进去。
隐先生和吕恕擦肩而过,站定在门槛里,回头去盯吕恕。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把吕恕从脑袋到脚下扫视了三遍,好似一条毒蛇将其舔舐了一周。
那种怪异发毛的感觉又出现了,吕恕立刻回头去抓捕那目光。
可他刚回头,隐先生就已经步履从容地进了屋子,只留给他一个披风的一角。
“看什么呢你?”毛遂拍了一下吕恕的肩膀。“你舍不得赵太子呀?我一个赵国人都没有你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