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从也学着扶苏,认真地说道:“我想到了小公子未来会有很远大的前程,实在是崇拜您。从未见过您这样厉害的小孩子。”
嬴政这下彻底憋不住了,嘴巴大大的咧开上扬,呲着小白牙。
“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呢?”毛遂抱着一堆文书走进来,“这是这两天比较重要的文书。慎之都已经处理好了,但是还需要你看一看。”
扶苏对他招手道:“拿来吧。”
毛遂却没有过去,反而把文书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自己跪坐在那里,低头翻着文书道:“你还是躺着吧,我给你念。别回头把你累出个好歹来,我就成罪人了。”
“我也要念!”嬴政跳下床,光着脚丫跑过去,“我来给扶苏念,我认识字儿。”
毛遂嘴角微抽,把文书塞给嬴政:“难道我不认识字儿吗?”
嬴政抱着大大的竹简,累的放在自己腿上,头也不抬地道:“难说。”
“难说,难说。”毛遂伸手去咯吱嬴政的痒痒肉。
嬴政扭来扭去,咯咯笑着道:“不要闹了,我在办正经事呢。扶苏,阿父给你念,你要听好了。”
扶苏眉眼含笑看着他们,声音温柔地道:“好。”
嬴政学着韩非每次念文章时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他板着一张稚嫩的脸,一本正经地张大嘴巴。然后第一个字就卡住了,嘴巴大大的张着,半天也没合上。
毛遂嘲笑的话马上都要出口了。
扶苏从床边的小柜子上抓来一个小橘子,丢到了毛遂的怀里,把对方即将出口的嘲笑话给砸了回去。他温声对嬴政说道:“你是不是渴了?这封文书让毛遂来读吧,您先吃个橘子。”
“是的,阿父是有点渴了。”嬴政手忙脚乱地把竹简塞给毛遂,顺手拿走了毛遂怀里的小橘子。
然后他哒哒哒的跑向了扶苏,坐在床边地板的席子上,低着脑袋剥橘子。只留给扶苏和毛遂一个黑油油的发顶,和两只红彤彤的小耳朵。
毛遂叹了口气,无可奈何摊开手,对扶苏耸了耸肩膀。然后开始读那份文字复杂的文书。
这与其是一封文书,不如说是一封信。写信的人是已经抵达楚国的秦国公主,也就是现在的楚王后。
楚王后在去楚国的时候,得到了大量的钱财珍宝和仆从女侍。这些东西都保证了她去楚国之后,也不会被楚王慢待。只要楚王看到了那些人和东西,就会时时刻刻的想到楚王后背后站着的是秦国。
楚王后知道,送她这些东西、促成她能够去楚国当王后,都是仰仗扶苏。不然指着她的父王和兄长,肯定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们若是能想起来,早就像扶苏一样,逼楚王接他回楚国了。当年楚王逃回楚国之后,就派春申君来秦谢罪,可也没人提起此事,只是从其他方面在楚国那儿薅了一些好处。
她已经看清了,大秦宗室身上很少有情这种东西。人人都说扶苏很像秦国宗室,可她却觉得不像,扶苏的身上有情。
楚王后很欣赏扶苏,再加上扶苏也算帮了自己一把。她也投桃报李,愿意跟扶苏分享一些从楚国得来的消息。
毛遂念着信上的内容,最后抬头看向扶苏,总结道:“楚王加快了迁都的速度。应该是被你给吓怕了,想要早点离大秦远一些。”
扶苏笑了声,没有评价。楚国就算把都城迁到百越之地,他们的秦军照样可以过去。
倒是嬴政捧着脸皱眉:“那小熊就离我越来越远了。”
小孩突然一拍大腿,把掉在腿上的橘子皮拍得到处飞,豪气万丈地道:“我要带着我的将士们去楚国,把小熊救回来!”
扶苏扶额,指正道:“您那是抢。”
嬴政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我去救我的好孙子,那怎么能说是抢呢?”
扶苏无言以对,怕小孩真的会偷偷跑去楚国,忙把话题岔开。或许别的小孩子只是嘴上说说,但相处了这么多年,他相信自己的父亲绝对言出必行。
扶苏看向毛遂问道:“楚王是不是要迁都钜阳?”
毛遂道:“应该是。荀卿他们过来的时候,听说春申君原本打算直接迁都寿春。但是寿春那边的都城应该还没有修建完成,只能先临时迁到钜阳了。”
扶苏陷入沉思。
毛遂把竹简重新卷好,放在桌子上磕一磕,整理齐。见扶苏还在思考,他便坏笑着问道:“快点说说,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坏主意?”
嬴政在旁更正:“不是坏主意,扶苏说的都是好主意。”
毛遂看一下嬴政,咂着嘴道:“以后你肯定是天下第一伪君子。”
嬴政不明白什么是伪君子,但能听懂天下第一,他立刻点头:“是的!我就是天下第一。”
毛遂哈哈大笑,牙还没等收回去,就又被扶苏用橘子给砸了。这一次扶苏下手可没有留情,直接把橘子准确的丢进了毛遂的嘴巴里,给他堵了个正着。
嬴政惊呼一声:“哦!好准确。毛遂毛遂,你快点张大嘴巴,我也要扔。”
“呸呸呸。”毛遂把橘子吐出来,咬着牙齿道,“要不是看到你们一个是病残,一个是幼弱,我肯定要把你们揍一顿。”
“我才不怕你。”嬴政爬起来,把扶苏保护在身后,对着毛遂张开胳膊。
毛遂跳起来,两三步跑过去,一下子把小孩举到头顶,怪叫着绕屋子来回跑。
小孩儿也嗷嗷尖叫,但一点儿也不害怕,甚至还笑得特别大声。
“……”扶苏久久失语,被他们吵得头疼,把毛遂支出去,喊吕恕过来。有些事情他还是跟慎之商量吧,毛兄也太不靠谱了。
把闹腾的一大一小都赶走后,屋子里总算清静下来。
扶苏闭目休养了一会儿,在脑子里盘算着想法,听见吕恕轻手轻脚的进来,才看过去:“慎之,你也看了楚王后送来的信函吧?”
吕恕跪坐在扶苏的床榻下,伸手替扶苏把脱落到腰间的被子提上去,“你是说楚王迁都的事情吗?”
扶苏道:“楚王应该是明年才迁都钜阳才对。”
吕恕笑道:“你把春申君叫到咸阳吓唬了一顿,他必定是要提前迁都的。这件事对大秦没有什么影响,莫非你还有其他打算?”
扶苏也笑了:“还是慎之懂我。每逢迁都,肯定会有一些官吏调动,很适合安插间谍。不如我们就趁着这个时候,提前往楚国安插人手,随时行离间之事。”
吕恕思索着,慢慢点头:“我来找人手。”
今生不同前世了。原本在命定之中,楚王没有把楚王后母子接回去,此后多年也一直没有子嗣。直到楚王纳了春申君进献的姬妾,才有孩子出生。
那个孩子就是后来的楚幽王,他的舅父就是残杀了春申君的李园。楚幽王继位以后,国中大事皆由李园把控,楚国也日渐衰败。
即便如此,秦国在打楚国的时候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可现在扶苏提前将楚王后母子送了回去,未来楚国未必还会有李园那样的“大秦忠臣”,所以得提前做好布局安排。
的确,现在楚王后是向着秦国的,甚至愿意给秦国传递消息。但是人心是会变的,等到楚王后的儿子可以继任王位,她必定不会再帮秦国。
想起楚王后母子,扶苏又叹息一声。那两个孩子就是昌文君和昌平君,未来凭借平定嫪毐之功,还得到了他父亲的重用。
可惜后来背叛了秦国,在楚王被秦军俘虏之后,同项燕残部自立为楚王,反叛被杀。
扶苏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吕恕却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安慰道:“他们的身份和他们身上流淌的血脉,注定没有办法彻彻底底做个秦人。现在提前把他们送走了,也避免未来那场叛乱对大秦造成的打击。”
“是。”扶苏也收敛起方才的叹惋,继续和吕恕说着往楚国安插间谍的事情。说到一半,他听见了院子外有李斯和嬴政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