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依旧笑呵呵的,十分亲善:“相邦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孤的身体,孤自己也明白,子楚你一会儿好好听着相邦说话。”
“是。”子楚恭恭敬敬的行礼,又偷偷摸摸的对扶苏竖起大拇指。
能得到各位祖宗如此信任,扶苏的眼眶微微发红,郑重其事地对秦王三人拱手叩拜。
没等扶苏感动太久,他就被小孩给抱住了。
嬴政贴在扶苏身上,仰头道:“那阿父可以当大将军吗?我有好多想打的人,楚国、魏国、赵国……”小孩儿掰着手指头算。
扶苏赶紧捂住嬴政的嘴巴,赶紧把自己的计策说出来,免得嬴政真的打算跑到战场上去。
他灭六国的计策,是一套长远的计划。不仅仅包括了用兵之道,还有接下来这几十年秦国如何治理内政、如何对六国开展外交、如何推行其他改革……每一个计划都围绕着最终灭六国的结果。
正因为这套长远的计划,跨越的年限过长,所以必须每一任秦王都要配合。军事、内政、外交等等都不能拖后腿,这样扶苏就有把握,可以比前世更早地完成灭六国的计划,并且没有那么多的隐患。
秦王听完了扶苏这番话,闭着眼睛思索良久,最后询问太子和子楚的意见。如果他现在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哪怕四十多岁,他都会毫不犹豫答应扶苏。
可是他要死了,未来的大秦,一个死人是说了不算的。
太子笑道:“臣认为相邦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此事事关重大,相邦最好能够写出一份正式的奏书。以后也好按着确切的策略,去做事。”
“是。”扶苏明白这个道理,今日他也只是先跟列祖列宗们打个招呼,看看他们的意见而已。
子楚自然也不会反对。他知道,按照扶苏的计划,就算有一天能灭六国,这个功绩不是在他身上,就是在他儿子政儿身上。
嬴政则更加积极了,哪怕秦王没有询问他的意见,他也举着拳头嗷嗷叫:“善善善,大善。”
子楚捂着耳朵,警告嬴政:“政儿,不许在大王面前喧闹。”
没等嬴政说话,秦王先瞪了子楚一眼:“政儿哪里喧闹了?你是不是喜欢你家那个小的,讨厌政儿了?寡人告诉你,就算有一天你当了秦王,这个大秦太子也一定是政儿。”
嬴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子楚:“阿父,我才几天没有回过家,你就更喜欢成蟜了吗?”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委屈起来。
若不是顾及秦王的身份和身体,子楚真的很想冲上去邦邦给他两拳,这糟老头子就知道挑坏!
他赶紧把嬴政拉过来哄,连平日伪装的端庄公子风度都没了:“阿父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你了?前两天刚给你买的玩具,你就忘了。真是没良心。”他戳着嬴政的脑袋。
嬴政不明白子楚这话,道:“没有心还怎么活?阿父你不读书吗?”他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自己也跟太医令学过不少呢。
子楚放弃跟这个小文盲计较,反正小孩子就是这个样子,哄好了就好。
“哈哈哈。”秦王看热闹看得直乐,把他们都留下来一起吃午饭。
四个秦王,外加一个扶苏,祖孙五代同堂用饭。不过秦王刚才听了扶苏讲那么长时间的话,只吃了几口,便累得去休息了。
扶苏见状,压制住的悲伤情绪瞬间反扑,满腔热血也顿时冷却。
秦王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可扶苏还站在原地。太子见状,走到他旁边,拉着他的袖子道:“既然按照计划,接下来是要攻打魏国,跟孤去咸阳宫商讨吧。”
“是。”扶苏回过神,立刻应下。他又跟太子推荐了王翦、蒙骜、尉缭、吕恕等人一同参加讨论,这里面不是未来灭六国的功臣,就是本身擅长领兵作战的名将。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扶苏只定下了大致的方向,具体的细节还要找他们详细商议。
太子自然应允。
众人在东宫齐聚,从下午一直商议到半夜三更,最后定下了出兵计划,不过没有对外公布。
三日后,扶苏离开咸阳,再次前往上党郡巡视,并带上了王翦和蒙骜。这一次秦国打算从上党郡对魏国出兵。
扶苏看着地图对王翦和蒙骜道:“前两年魏国趁机抢占了荥阳。这次我们要拿下荥阳。无论是打下来,还是和魏国谈判,最终一定要拿下荥阳。”这样以后就方便攻打魏都大梁城了。
“是!”王翦和蒙骜齐声应声。
抵达上党郡后,扶苏便快速调集上党郡和河东郡的五万秦军,汇集在边境。
这一下把远在邯郸的赵王吓了够呛,不过观察秦军瞄准的是魏国,他又忐忑又庆幸。
随即扶苏向魏国递交战书,指责魏王无故残杀卫君:“上次列国在大秦会盟,扶苏代表大秦已向列国陈明,希望不要再轻易不义之兵。现在魏王公然违背盟约,欺辱卫国,而大秦又得到卫国新君的求救信,理当出兵主持公道。”
国书一经递交,便不给魏王解释的机会,立刻对魏国边境出兵。
可如今的魏国和秦国哪里有什么对抗的能力呢?魏王急的连忙朝周边列国求援。
求援的使者到了韩国。韩王不敢和秦国直接硬碰硬,选择暂时拖着,观望一下赵国和楚国的反应。如果形势比较好,他就出兵帮助魏国。
求助的使者到了齐国。偏偏赶上君太后病重,而齐王又没有什么自立能力,已经六神无主。这个关键的时候,怎么可能出兵去帮魏国打仗呢?
无奈之下,求援的使者只好绕远再去楚国。而楚国已经安插了秦国派去的间谍,再加上楚王后的枕边风,楚王也拒绝帮助魏国。
最后只剩下赵国和燕国了。燕国对帮魏国没什么兴趣,但对魏国的土地有些兴趣。甚至还派使者偷偷联络大秦,一起瓜分魏国的土地。
赵国的反应则很奇怪,太子和郭开极力主张帮助魏国,避免秦国更加壮大。他们就好像是突然长了脑子一样,看明白了秦国这次攻魏的目的。
赵太子偃道:“大王,三晋之地唇亡齿寒。今日魏国重创,甚至被秦国所灭,则我赵国危矣!请大王下令出兵相助魏国退秦。”
建信君则道:“太子这话是不是有点过于危言耸听了呢?秦国不过是想给魏国一些教训,肆意残杀卫君之事,的确是魏王的错。难道还要我们赵国帮这样无义之人吗?”
赵王的心里已经偏向了建信君,对太子衍有些不耐烦道:“你这不是杞人忧天吗?秦国如果真的想灭魏国,岂会只调动河东郡和上党郡两郡之兵?”
赵太子偃被赵王骂的哑口无言,只好悻悻退去。他回到了太子宫,叫来郭开和隐先生,重重叹道:“大王根本不听孤的话。”
隐先生并没有露出脸,依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无端却让人察觉到他的烦躁。
他厉声批评赵太子偃:“秦国有灭六国之心,岂会为了区区卫国小国出头?分明是想抢占魏国的城池,一旦让秦国占据了魏国的荥阳、垣雍一带,则下一刻随时能水淹魏国大梁城!届时还哪有什么魏国?以后还哪有什么赵国?愚蠢!”
就算隐先生这话说的再有道理,可被人指着鼻子骂,赵太子偃心里也不大痛快。不过,他还是看在隐先生的能力,努力压着没有发火,声音却冷下来了:“大王不信孤的话,孤还能有什么办法?”
隐先生听见这话,捏紧了拳头,在地上来回踱步,走了好几圈,才冷静下来:“去找信陵君。信陵君此刻还在邯郸,他一定会帮魏国向平原君和赵王求援。”
赵太子偃迟疑道:“这样真的有用吗?”
“有用没用都得这样去做!”隐先生的语调瞬间拔高,厉声道,“让信陵君去联合列国,一同合纵攻秦,把秦军打回关中,吐出河东、河西、上党等地。现在秦王半死不活了,不趁着这个时候打秦国,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赵国亡了、宗庙烧了,你再去哭坟吗?”
赵太子偃忍无可忍,怒而一拍桌案:“隐先生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