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223)

2026-09-21

  扶苏却心领神会地明白了,恍然大悟地拍拍脑袋,把脑门拍得砰砰响:“多谢蒙将军提醒,我差点忘了。下令让军中将士身披素缟,为大王服丧。”

  “是。”蒙骜搓了搓手指,抿着嘴唇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又回头去看扶苏:“大王刚刚薨逝,太子尚未即位。大秦内外不稳,望相邦保重身体。”

  扶苏沉默一瞬:“我明白。”

  不知是不是秦王的死讯刺激了秦军,本就骁勇善战的秦军,此后更加勇武。在夺城之际,甚至相邦扶苏亲自上阵,攻势凶猛。

  原本魏国将领还打算能多熬一熬,等到援军到来。可秦军在扶苏的带领下攻城略地的速度越发快,若是魏国不早日请和,没准秦军都会打到大梁城去。

  就算援军到时候会来,但给魏国造成的损失是不可挽回的。当初赵国之强,仅在秦国之下,可被秦国打了几年,又围了几年的邯郸,国力一日不如一日。

  魏国的国力可比不上当初的赵国,哪里能经得起这样的消耗?就算秦军撤退了,还不知道多少年才能缓过来。魏王拖不下去了。

  魏王立刻派出了信使,希望能够与扶苏和谈。

  扶苏按照计划提出了让魏国割让荥阳、垣雍在内的一大片土地。这其中有一部分土地都是前两年魏国从韩国那里抢过来的,魏王一咬牙同意了扶苏的条件。

  信陵君派去列国联盟的使者还没有传回来结果,但秦国和魏国便已经在荥阳进行和谈,以魏国割让大片国土,并赔偿新任卫君大量钱财珍宝为条件,换取了两国和平。

  秦国也遵守约定撤军。但扶苏也没有立刻返回咸阳,而是先对占有的土地管理一番,并留下了蒙骜在荥阳驻军:“等过一段时间,我会派新县令过来。”

  “是。”蒙骜将扶苏送到了郊外,临别之际,他忍不住唤了一声,“相邦。”

  扶苏已经翻身上马,听见蒙骜叫他,回头看了一眼。他温柔一笑,完全看不出这些日子在战场上骁勇凶恶的模样,和声细语地对蒙骜说道:“我知道,我会保重自己的身体的,绝对不会让大秦陷于险境。”

  说完这番话,扶苏转头看向前方西归的大路,只要沿着这条大路往西走,他很快就会回到咸阳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稍稍走远一些后,扶苏给王翦抛下了一句话,“王将军和下面的将领安排好剩下的军卒。我先走一步,咸阳事务繁多,我得回去主持大局。”

  说罢,他也不等王翦回答,便抽了一下马鞭,纵马飞身离去。只给众人留了一串被马蹄扬起的灰尘。

  扶苏好似不知疲倦,没日没夜地骑马往回跑,就连马匹都被他累了个半死,中途在驿馆换了两匹马。他的发丝和衣服也凌乱不堪,比在战场上还要狼狈,可是他完全不在乎这些,只想快点回到咸阳。

  “为什么要这样呢?”扶苏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总是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就已经永远分别了,连个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从前他惹恼了父亲,被赶出了咸阳。他以为只是一次意外,顶多再过个几年的时间,便可以重新回到咸阳还可以见到父亲。到时候无论是赔罪也好,还是父亲要另外惩罚他也罢,至少总还有见面的机会吧?

  现在又是这样。他知道高祖父的身体很不好,甚至可能连这个秋天和冬天都艰难能熬过去。可魏国又不是很难打,再给他半个月的时间,他就打完仗,就回咸阳了呀。无论怎么样,至少他能够让高祖父见到他凯旋,听见高祖父对他的称赞。

  就算高祖父熬不过这个冬天,至少他是在旁边守着的,是能够亲口跟高祖父道别的。可是为什么又这样?明明他离开咸阳之前,他们祖孙几代人还坐在一起吃喝说笑来着。

  他多么希望这都是高祖父的一场玩笑,高祖父那个人本来就很恶劣,喜欢开这种玩笑。

  可是当扶苏抵达咸阳的时候,停在高处的山丘大路上,看见了远处满城缟素,听见了肃穆的哀乐声。

  就算要开玩笑,也不至于开得这么大吧?扶苏捂住眼睛,笑着笑着,满脸湿润。

  “扶苏!”两道熟悉的身影,远远地望见扶苏,便忙骑马跑过来。但是他们两个的马术或许不大好,上马的动作有些笨拙,费了半天劲。

  凑近了以后,扶苏看清,果然是吕恕和毛遂。

  “扶苏,”毛遂道,“我们两个知道你肯定打完仗就会赶紧回来,一直在这儿等着你。”

  吕恕担忧万分地打量着扶苏,见其脸上泪意未干,抿唇道:“大王的灵柩停在了咸阳宫,我们直接去咸阳宫吧。”

  扶苏浅浅地笑道:“好,这些日子你们也辛苦了。大王离开以后,咸阳没有出什么乱子吧?”

  吕恕道:“倒是没有出什么大乱子。不过人心浮动是难免的,但是太子和公子子楚在,并未造成太大的影响。现在你回来了,就更好了。”

  毛遂将马驱使到扶苏的马匹旁边,见其眼底灰青一片,发丝散乱,红着眼睛,纵使对方笑的再如往常平静,也掩盖不住狼狈憔悴。他给吕恕使了个眼色:“扶苏,你要不先回去换身衣裳?”

  吕恕心领神会,配合着说道:“扶苏,你先回家整顿一下。不然你这样,让小公子看了也会很担心的。”

  扶苏愣了下,想起了嬴政:“小公子怎么样了?”

  三人的马匹并排走在大路上,往扶苏的宅子前行。吕恕回道:“主君一直在咸阳宫里为大王守灵。不过他或许不大明白死亡的含义,所以还算尚可,也没有生病。”

  小孩子是真的不太懂死亡。在秦王快要去世的那几天,所有人都已经抑制不住的悲伤。就连平日心怀鬼胎的一些人都难免叹息忧愁。

  可嬴政还是像往常一样去找秦王玩耍。在秦王快咽气的那一个时辰,小孩还偷偷摸摸爬上了秦王的床,和秦王窝在一个被窝里,跟曾祖父告状阿父欺负他。

  可惜秦王已经没办法回应嬴政了,只能艰难地抬起半只手,似乎想要摸摸嬴政的脑袋。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掌控自己的手臂了,艰难的喘着粗气,对嬴政笑了笑。

  小孩嘟嘟囔囔地跟曾祖父告完状,最后还趴在秦王旁边,抱着秦王的肚子睡着了。

  直到秦王彻底咽气,大家才在被窝里扒拉出睡得昏昏沉沉的小孩子。卓兰芝赶紧把儿子抱去了其他宫室内,方便大家将秦王换洗、安放在灵柩里。

  嬴政一觉醒来,问守在旁边的吕恕:“为什么外面那么吵呢?曾祖父不喜欢这么吵闹,会头疼的。”

  吕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嬴政,只是摸着嬴政的头发:“主君饿了吗?”

  嬴政摸摸自己的肚子:“饿了。我去找曾祖父吃饭。”

  “主君!”吕恕抱住了小孩,斟酌着措辞,跟他一点点解释秦王的离去。那段回忆,吕恕不想再想起,甚至不敢去看秦王的遗体,实在是太像前世的陛下了。

  所以吕恕也没有跟扶苏详细讲嬴政的反应,他也怕扶苏听了以后,心里会更加难受,只是笑着安慰扶苏:“主君昨天还念叨你呢。”

  “我先去看过大王,再去看小公子。”扶苏回到宅子里,迅速换了一身丧服,没有在吕恕的劝说下休息,便直奔咸阳宫。

  秦王的灵柩停在咸阳宫正殿前的庭院里。

  扶苏过去的时候,庭院里一片肃静。除了几位重臣之外,便只有太子在庭院里守灵。周围的宫人站得纹丝不动,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扶苏脚步微微一顿,望着那高大的灵柩,一时出神。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哀乐,震回了扶苏的思绪。距离院子门口最近的秦臣见扶苏过来,马上打招呼:“相邦,您终于回来了。”

  扶苏笑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客套话,却没有力气开口,便沉默着径直走向太子。

  太子跪坐在灵柩前,仰头和扶苏对视,二人都没有说话。

  扶苏走到太子身侧,跪坐在稍微后面一点的位置,低声道:“太子,臣回来了,不负众望。”

  “平安回来就好。”太子的声音淡淡的,也能听出其中的憔悴,“政儿刚被抱出去休息,子楚在替孤料理国事。相邦回来了,正好接手子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