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227)

2026-09-21

  扶苏闻言,一时走神,思忖着这番话的意思。如今的大王可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不会将不能对外说的秘密告诉小孩子,既然大王选择告诉了父亲,定然是想要间接转告于他。

  他不必深思太久,便明白了秦王柱的意思。按照大秦未来的发展方向,肯定是不希望有能干涉王权的相邦存在。

  辞去相邦之位,对扶苏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他早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毕竟这样对大秦才更加有利。

  嬴政见扶苏半天不说话,以为他心里不高兴,当即道:“你要是不喜欢的话,阿父再去收拾他。”

  扶苏立刻回过神,一把将小孩扯到了怀里抱着。动作太大,一时牵扯到了他的肺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才笑道:“我很喜欢。”

  嬴政仰着头来回观察着扶苏,看他确实没有说谎,这才高兴地扬起嘴角。他转了个身,靠在扶苏的怀里,晃动着小脚丫:“本来阿父是想要把咸阳封给你的,但是祖父他不同意。他想要把洛邑封给你,还要你把剩下的一部分地盘自己打回来,哼。”

  “不敢。”扶苏赶紧抱紧了小孩,怕嬴政跳出去为他跟秦王讨要咸阳,“咸阳是国都,大秦心肺,怎么可以轻易予人呢?”

  嬴政道:“可是阿父想把最好的东西给你嘛。”他觉得咸阳就非常不错,很配得上自己的儿子。

  扶苏抿住嘴唇,偷偷用下巴蹭了蹭小孩柔软的头发:“我不要什么最好的东西,最好的东西要留给您。洛邑也很不错的,是天下最为富庶的地方之一,等我打下来以后,都留给您。”

  说到此处,扶苏话头微微一顿,神情变得些许微妙。原本等祖父即位后,将东周国一同收入大秦,把散乱的洛邑之地合整到一起,并为洛阳县,赐予吕不韦,作为文信侯的封地。

  他和文信侯倒还真是有缘分,先是河间之地,再是洛邑。可不管是河间还是洛邑,未来都是要收归大秦的。待大秦一统六国后,定要彻底废除封邑。

  洛邑这个地方,未来是大秦数一数二的大县,更加不可能一直封给其他人。有些赏赐拿到了,反而是烫手山芋,早晚是要还去的,甚至可能为此丧了命。

  “扶苏。”嬴政突然举起小拳头,一直贴在了扶苏的眼睛前,“阿父不要你打给我,阿父想自己去当大将军,把洛邑打下来。”

  扶苏哭笑不得,小孩子总是想着跑出去打仗,也不是个办法。他琢磨了一会儿,温声劝道:“比起打仗,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什么事情?”

  扶苏道:“臣在外面打仗,可能,呃,可能……”他不擅长在背后说人家闲话,哪怕只是在找借口,此刻也说的磕磕巴巴,“可能有歹人在咸阳中伤于我,需要有人在咸阳主持大局。”

  嬴政慢慢点着脑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我听缭先生讲过兵法,大将军在外面打仗的时候,总要有人坐镇后方。一是为了防止后方有人叛乱。”他掰着小手指头开始数数,“二是为了方便随时支援前线。”

  扶苏笑道:“是这个道理,可能坐镇后方的人没有那么威风,但他们和大将军一样重要。像大王那就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还要稳定整个大秦、发布军令……”他细细地跟嬴政说着身为君王的责任。

  嬴政闭着嘴巴,一直认真倾听。这些事情有些尉缭和荀卿已经教过他,有些是听曾祖父讲过的,也有些是现在才听扶苏说起来的。

  小孩伸手扶住自己的脑袋:“我的脑子里面装了好多东西,它有点晕。”

  扶苏闻言便知道已经到达嬴政今日的吸收极限,便也不再继续往下说了,用手指慢慢的替嬴政按揉脑袋。

  嬴政笑道:“但是阿父都听明白了。唉!坐镇后方可真累呀,又不威风。不过你在前面打仗,阿父一定会在后方帮助你的,不当大将军就不当大将军了。”他越说语气越低落。

  扶苏不忍心看小孩儿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转念一想,温声道:“您不是想要去打猎吗?等到过了孝期,我带您去打猎。”

  “好!”嬴政兴奋地喊了一声,转而表情呆滞,喃喃自语道,“我想把曾祖父叫起来,一起去打猎,他答应过我的。真讨厌,连小孩子都骗,应该让荀卿狠狠地揍他的屁股。”

  扶苏一时心酸,一时又觉得好笑,无声叹了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老师不会揍的。”

  嬴政不大高兴:“为什么呢?”

  “老师不揍大王。”荀卿是绝对不会做那种超出臣属礼仪的事情,更不会忤逆犯上。哪怕荀卿脾气略微有些暴躁,但在礼仪这方面是没有出过错的。

  嬴政张了张嘴巴,下意识地说道:“那我也想当大王。”这样荀卿和吕不韦都不敢揍他了,没准阿母也不敢揍他了。到时候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哼。

  扶苏笑了笑,低头摸着小孩的头发:“你累不累?不如休息一会儿吧。”

  “好。”嬴政伸手去够车厢的格子。

  扶苏心领神会,长臂一展,轻松地从格子里捞出一个水壶来。现在已经入冬了,放在马车里的水壶明显已经冷了:“我给您捂捂再喝。”说着,他把水壶放进了衣襟里。

  嬴政没有反对,闭着眼睛休息,没等喝到水,就睡着了。

  扶苏低头一看,怕嬴政冻坏。他解下身上的披风,把小孩包裹起来,只露出一颗脑袋。

  马车摇摇晃晃抵达扶苏的宅邸,他刚一掀开车帘,便看见站在门口的吕恕、毛遂和李斯。

  三人焦急的等待着扶苏,在门口来回徘徊,神情紧张担忧。他们一见到扶苏从车厢里露出脸,便立刻笑着迎上去。

  扶苏没等他们开口询问,便笑道:“没什么事。大王体谅我最近太过劳累,让我在家中休息一段时间。小公子在马车里睡着了,毛兄、李师弟,你们把小公子抱回卧房休息吧。”

  “好。”毛遂挤开文弱的李斯,把嬴政从车上抱下来。

  李斯只好跟在毛遂身侧,为嬴政挡着寒风。

  待他们抱着嬴政离开后,扶苏才下马车,在落地的那一瞬摇晃了一下,差点跌倒。

  吕恕忙上前架住扶苏的胳膊,将他扶稳:“小心!”

  “多谢慎之。”扶苏笑了笑,站稳了身体,同吕恕一起进院,“我确实应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吕恕担忧不已:“大王他……”

  扶苏用手指抵在唇边,摇了摇手。

  吕恕当即噤声。

  直到进了书房,周遭没有其他人在,扶苏才道:“大王有意让我主动卸去相邦。”

  吕恕不也并不意外:“确实该是如此。”说完他又一时懊悔,咬了一下舌尖,忙弥补道,“扶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大秦未来不需要有威胁君王的相邦。”

  扶苏笑道:“慎之这样紧张,才是在惹我伤心。难道我在慎之眼里就是这样不明是非的人吗?”

  吕恕忙赔罪。

  扶苏脱下厚重的衣裳,坐在桌案后面,点了两个手炉:“便是大王不主动暗示我,早晚我也会卸任的。”

  “是,你向来不贪权。”吕恕低着头,整理手边的衣裳。

  扶苏道:“等过一阵儿,大王让我改良各郡县的学室,咱们在家里也闲不着,还得提前准备着。”

  吕恕向来没有什么意见,左右现在陛下还没有长大,他便听着扶苏的话。等陛下长大了,他就听陛下的话。

  次日,扶苏也与子楚和吕不韦通气,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之后便彻底闭门谢客,不招待任何来宾,安安静静地在家里疗养。

  先王炙手可热的宠臣,新王才继位没多久,便冷落在家,甚至连门都不敢出。这幅情形让很多人不得不想到了从前的商君,难道是大王要清算扶苏了吗?

  有人心里担忧,有人心中窃喜,整个咸阳顿时波涛汹涌。尤其是看到相邦府的属官们接二连三被支出去,俨然已经成了一个空壳,便有许多人按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