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楚忽然凑近扶苏,小声嘀咕:“你看他们兄弟两个现在这样融洽,也不知道长大了以后会怎么样?”
扶苏对父亲和小叔父的兄弟关系了解的并不多,但小叔父经常能入宫去陪他玩,想必和父亲也是很要好的,只可惜……他走神了一瞬,而后笑着回道:“他们的关系那么好,长大了也会兄弟情深的。”
子楚闻言心里稍稍安定,随口道:“世上的事情也难说,你看我和子傒现在老死不相往来。”
扶苏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您和子傒在幼年时关系也不太好吧?似乎并非是长大了以后才变差的。”
“……”子楚面无表情的看着扶苏。
扶苏尴尬地摸了下鼻子:“臣有些醉了,意思是您本来就没有什么兄弟情深,和泾阳君的情况不一样……不,臣是说……”
子楚扶额:“你不要再说了。”和政儿那小崽子一样说话能噎死人,不愧是父子两个,竟没有一个学到他祖父我的能言善辩。
次日,子楚和嬴政一起早早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便手牵手去右丞相府等待扶苏。一直到下午时分,扶苏才忙完今天的事务,一行人前往上林苑狩猎。还带上了吕不韦和吕恕父子两个,以及李斯等人。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秦王柱的。
秦王柱很不高兴,一个个都这么闲吗?他的太子儿子和丞相曾孙子都跑去打猎了,就连政儿都被拐跑了,一家人就把他自己一个人丢下是吧?
其实就算邀请了,秦王柱的身体也去不了,可他就是不高兴。便冷着脸的去查扶苏和子楚处理的公务,竟然一样都没落下,让他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
华阳王后在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心里暗道:明明是你不把感情当回事,现在真被亲人们疏远,又开始怀念起感情的好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两者兼得?
秦王柱不高兴归不高兴,却也没有因此再继续迁怒,确认他们完成了手头的事情才出去玩,便不再继续追责。
此后子楚一忙完了事情,便抽空带着嬴政和扶苏出去玩。
几次下来,总算让秦王柱再也坐不住了,这种被孤立的滋味不好受。他的确认为亲情没有那么重要,却也没说过一点也不想要。
于是等秦王柱的身体好一些,正好秋高气爽,便下令让扶苏和嬴政陪他一起出去巡视,将子楚独自一人丢在咸阳,代理国事。
子楚恭敬地送秦王柱离开咸阳,心里暗骂:这老头子绝对是报复,明明是这老头子最先不把政儿和扶苏当回事的,现在又过来跟他抢孩子。
或许是天气适宜,秦王柱的身体感觉好了许多,这一次巡视甚至都抵达了边境。他检阅了扶苏这些时间来的改革效果,学室和军务都让他很满意。
尤其是看到焕然一新的边军,秦王柱只觉上天若是再给他一些时间,没准他能亲眼见到大秦吞并列国的那一天。可有些事不是人的意志就能改变的,尤其是生老病死。
在准备返回咸阳的时候,秦王柱便再次病重,只是不允许扶苏和嬴政对外泄露他病重的消息,依旧按照原本的路程往咸阳折返。
他担心自己在外面病重的消息,会引得大秦动荡不安。哪怕现在已经立了太子,也可能会生出许多事端。尤其列国也休整了一段时间,没准会趁此机会对秦国下手。
可若是按照原本的行程去走,扶苏真的很担心秦王柱会撑不到咸阳,他真的很喜欢这位睿智的曾祖父,不希望看到秦王柱就这么病逝。
“还是没有扁鹊的消息吗?”扶苏派人去寻找李谈和荆轲,却始终没有得到扁鹊的下落回讯,可秦王柱的身体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秦王柱把扶苏和嬴政都叫到马车里,整个人比数月前瘦了一大圈,握着他们的手道:“有这样的后继之人,寡人也就不担心了。你们要记住,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大秦的荣辱存亡永远排在一切之前。切不可陷在自己的小情小义里。”
嬴政吸着鼻子,抱着秦王柱的肚子,贴在他肩膀上:“祖父说过会陪我一起长大,秦王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秦王柱哈哈大笑,被呛的咳嗽了好几声:“秦王什么时候说话算话了?小崽子,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话。你阿父现在是很喜欢你,但你还有弟弟呢。以后你想要坐稳了太子之位,就要多长点心眼儿,知道吗?”
“才不会。”嬴政反驳,“阿父说过他最喜欢我。”
秦王柱长长叹息一声,看向扶苏道:“大秦的未来就在政儿身上,希望你不要辜负先王和寡人对你寄予的厚望。”
扶苏跪坐在秦王一侧,眼眶微红道:“臣一定至死守护泾阳君。”
嬴政彻底绷不住了,咧开嘴嚎叫:“我不要扶苏死掉,我要让扶苏和大家都长生不死。”
秦王柱抬起手捂住嬴政的嘴巴,没好气地道:“你再哭的大声一些,六国都听见寡人要死了。”
“不要死,要活。”嬴政的声音小了一点。
秦王柱被小孩儿给逗笑了:“寡人想吃鱼羹,你去外面问问。”
“好。”嬴政动作麻利的爬起来,跑出去给秦王柱要鱼羹。
秦王柱再次看向一旁的扶苏,语重心长地道:“子楚和他身边那个吕不韦走得很近。但寡人信不过吕不韦,只信得过你。他是个商贾,对政儿和大秦不会那么忠诚。若是子楚继位后,被那吕不韦蛊惑疏远你,你可直接把寡人的这封手书交给子楚。”
说着,他从车厢的小格子里翻出密封的帛书,就连扶苏也看不见里面写了什么。
第121章
“祖父,扶苏。”嬴政在马车外大声喊着,“快点开门呀。”
秦王柱笑了声,“快点把那小崽子放进来,不然一会儿再把寡人的马车给烧了。”
扶苏赔笑,立刻推开已经关严实的车厢门。
下一瞬间,嬴政便爬进来,不高兴地抗议道:“我在外面什么都听见了,才不会烧马车呢。祖父总是诋毁我。”
秦王柱故作惊讶:“你还知道‘诋毁’呢?”
嬴政刚要骄傲地扬起下巴,又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眉头一皱:“祖父不要小瞧我,我已经读过很多书了,当然知道很多词。等我换完牙,很快就会长得特别高,变成一个大人。”
秦王柱道:“那你可悠着点,别把寡人的宫殿给顶穿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嬴政捏紧了拳头,“人怎么可能长得比房子还高?祖父不要总是这样笑话我。我是扶苏的阿父,肯定和扶苏长得一样高大。”
扶苏张了张嘴,一时有些摸不准父亲未来到底会长多高?从前他并没有和父亲并肩站立过,要么是站在台阶下,要么是远远的落在后面,也不知自己和父亲的个子有多大差距。
嬴政见扶苏没有应和他,当即眼眶微微发红,倔强的不肯哭出来。可表情依然难掩悲痛,咧着嘴问道:“难道阿父长不了那么高吗?”扶苏为什么不回答呢?是不是他长大以后其实是个小矮子?
秦王柱也有些惊讶,他看政儿这小崽子挺壮实的呀,难道长大了真是个矮子?不应该吧,子楚和赵国的那个卓氏都不是什么矮个子人。
扶苏见小孩伤心了,也顾不得追忆往昔,连忙哄道:“您会长得比我还要高大的。大王和太子都不是矮人,您怎么可能会矮呢?”
嬴政听到这话高兴了,“我听说孩子都要比父母长得高,你要多吃点饭呀,不能输给阿父。”
扶苏一怔。
秦王柱咳嗽一声,用脚踹了一下嬴政的脚丫:“扶苏又不是你亲儿子。你先管好你自己,每天不要挑食就好了。寡人累了,先睡一会儿觉,你不要吵闹。”
“我才没有吵闹。”嬴政爬到秦王柱旁边,扭扭蹭蹭,找了个窝,也招呼扶苏躺下睡觉。
扶苏哪能真的和秦王在一起挤?找了个借口,便下了马车。
“你呀。”秦王柱捏住嬴政的小嘴巴,“这张嘴就跟破布袋子似的,什么都往出漏。等哪天说漏了嘴,被扶苏发现,儿子跑了你就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