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门外是卓兰芝的声音。得到回应后,她抱着成蟜走进来,无奈抱怨道:“这孩子一直嚷嚷着要阿父和阿兄,我是真没办法了。”
子楚也是个心思通透的人,知道刚才卓兰芝担心他和政儿,才找了个借口过来看看。他也没有戳穿,哈哈大笑着把成蟜接过来。
可怜的成蟜困得一点头一点头,根本不像是要找阿父和阿兄的样子。他被子楚的笑声给吵到,捂着耳朵啊啊叫。
嬴政急得在床上直跳脚,喊道:“你们不要吵呀!我儿子还在睡觉呢。”
扶苏就算真的醉死,也被这吵闹声和床板震动给吵醒了。他抬手扶着脑袋,睁开眼睛便看见和谐的一家四口,也忍不住露出笑容,随即错愕,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子楚瞧见扶苏醒了,便解释道:“你喝多了酒,暂时住在政儿这里。正好我们说到明天想去打猎,你可一定要赏脸来呀,我都答应政儿了。你总不能让我这个祖父说话不算话吧?”
扶苏怔了怔,心头狂跳,难道自己喝醉的时候说了不该说的话吗?可他仔细观察着子楚,却又实在看不出什么破绽。想到子楚是在开玩笑,便松了口气道:“可以下午去吗?上午我把公务处理好。”
“好!”嬴政率先一步答应下来,兴奋地踩着床跳来跳去,然后扑通把床板给跳塌了。身体一栽歪和扶苏叠在一起。
子楚吓了一跳,但见一大一小都没摔伤,才哈哈大声嘲笑。
成蟜也窝在子楚的怀里嘿嘿笑。
只有卓兰芝额头青筋直跳,真想把这父子几人逮过来挨个揍两巴掌。她上前把嬴政抱出来,小心搀扶着扶苏起身,叹道:“政儿又把床板给弄坏了。”
嬴政背着小手站在地上,扶苏也手足无措站在旁边。一大一小好像犯了什么错,等着挨训。
卓兰芝本就不会在子楚面前轻易训斥孩子,见状也不由得笑出来。她侧过身,掩唇挡住嘴角。
“嘿嘿。”嬴政呲着牙赔笑,露出来两个牙洞洞。
扶苏也尴尬地呵呵笑。
子楚指着他们,嘲讽:“两个小怂蛋!”
成蟜重复:“怂蛋!”
嬴政愤怒的喊道:“你不害怕阿母。我明天就去告诉祖母,你欺负我和我儿子!”
第120章
子楚从来没挨过夏姬的打,却也不想惹得母亲忧心。他一把将嬴政逮起来,咬牙道:“你这小崽子,不知跟谁学了告状,整日到处告状,简直就是个告状精。”
嬴政一点也不怕子楚,扬起下巴,得意道:“告状那么有用,我为什么不告状?”祖父害怕他告状,阿父也害怕他告状,哼。
子楚还想逗孩子两句,蓦然一抹伤感在脸上一闪而过,慢慢把嬴政放在了地上,拍着他的脑袋道:“今天这床是修不好了,你去和成蟜一起睡。我和扶苏有点事情商议,就不去找你了。”
嬴政道:“我也要听,现在一点也不困。”
“政儿。”卓兰芝把嬴政拉过来,另一只手又接过成蟜,“你明天不是要去和你父亲他们打猎?早点睡,别再马背上睡着了。”
嬴政想了想是这个道理,只好依依不舍地跟扶苏道别,并嘱咐扶苏也要早点休息。等明天他和扶苏比赛,谁打到更多的猎物。
扶苏目送热闹的一大两小离开,转向沉默不语的子楚,关心道:“太子,您方才可是有什么心事?不知道臣能不能替您分忧?”
子楚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最后叹了口气:“刚才政儿说的话,我听了心里一直难受。他现在遇到了麻烦,还可以直接去找人告状。等到有一天,我也不在了的时候,他又能向谁去告状呢?”
遇到了麻烦,不会无助的哇哇大哭,更不需要咬碎了牙独自去承担,是一种幸运。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受了委屈就能找到告状的人的。
子楚凝望着嬴政离开的方向,那是一片漆黑的夜色,幽幽道:“一想到他要被迫成熟起来,我就……扶苏,若是他在邯郸没有遇到你,又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他才那么一丁点儿大,我离开邯郸的时候他还不会走路呢。”
扶苏抿唇道:“太子您不必自责,泾阳君是非常聪明的孩子,他明白您那个时候独自逃离邯郸是迫不得已。”
当时的情况是多么危急,秦国和赵国本就因为争夺上党郡,大打出手了好几年,赵国更是在长平一役死伤无数。
好不容易休战几个月,结果秦军又打到了赵国都城邯郸,还一连围困了一年的时间,邯郸城内哀鸿遍野。
子楚在那个时候若是不逃走,只会和嬴政父子两个沦为赵人泄愤的牺牲。但逃走也是不容易的,秦军围困邯郸城,邯郸城内也不允许人随意进出。
还是吕不韦散尽城内家财,才助子楚独自乔装脱身,万万带不走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婴孩了。就算重来一遍,子楚也不可能留在邯郸城内,更不可能把嬴政一起带走。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子楚听见了扶苏的回答,隐隐猜到了扶苏没有来此的“命运走向”,还是苦闷不已。他深吸一口气,长长叹出。
扶苏继续劝慰道:“小孩子都会长大的,泾阳君以后也不是被迫成熟,他会肩负起大秦的责任并做得很好。臣也会竭尽所能去辅佐泾阳君。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臣得到一些扁鹊行踪的消息,正派人去搜寻,您不要太忧心。”
“好。”子楚没有把扶苏的话放在心上,他的身体他很了解,就算真的找到了扁鹊,也不过是勉强多续十多年的命罢了,注定没有办法和正常人一样长寿。
子楚不想再提这件事,转身去看扶苏,见其因醉酒而面色微红,倒是比平常更像活人了:“我跟你说了那么多的交心话,你是不是也可以对我说一些呢?”
扶苏愣了一下:“臣说什么?”
子楚道:“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能养出你这样好性子的小孩儿,你的阿母也一定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女子吧?”三岁看老,他觉得扶苏这样的性格不像是政儿那小崽子能养出来的。
扶苏没想到子楚所谓的交心话竟然会这样交心,下意识想要回避,可在看见子楚真挚关心的眼睛时,又没办法欺骗敷衍,只好道:“我阿母病逝的早,并没有见过她。幼年时一直都是曾祖母带着我,后来……我能自己穿衣吃饭,便不需要其他人的照顾了。”
子楚微微一怔,在脑子里捋了捋那些关系,随即意识到,扶苏的曾祖母就是自己的母亲夏姬。难怪这孩子在见到他母亲时,便说熟悉,那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难道你阿父就没有再给你找一个抚养人吗?”子楚不大满意,按照他现在得到的信息来看,扶苏是政儿的长子,甚至极大可能是未来的大秦太子,怎么能养得如此粗糙呢?
扶苏摇头。他记得幼年时好像听宫人说过,父亲要给他找个抚养人的,只是后来不知怎么,此事便搁置了。正好他也不太想要和陌生的人在一起生活,便没有反抗。
子楚忍不住抬手摸摸扶苏的脑袋,一对上扶苏惊讶的眼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咳嗽一声,掩饰道:“这些日子,我真的已经把你当成半个孙子了,希望你不要见怪。”
“臣不会。”扶苏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太子本来就是他的祖父呀。
子楚放下手的时候,正好勾到了扶苏鬓间的白发,心里一阵发闷。可他不想让扶苏为他担忧,故作轻松地笑道:“明日带你去打猎,我给你和政儿一人猎一只鹿。”
扶苏浑身被一股莫名的暖意包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实在新奇。过了一会儿,他才笑道:“还是给成蟜小公子吧,他会难过的。”
“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难过不难过?”子楚摆摆手,那小崽子整天除了吃饭睡觉玩耍,脑袋里面空空如也,好糊弄的很,“给他猎一只小兔子就好了。”
扶苏无奈,心里琢磨着还是自己给小叔父成蟜猎点猎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