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244)

2026-09-21

  扶苏被问的愣了一下,前世今生他都没遇见过什么小孩子这样对他说话。反应过来之后,他摸了下鼻子,也没和张良一般计较,笑道:“对,我是你阿父的好友扶苏。这位是秦王和文信侯。”

  张良瞥了秦王子楚和文信侯一眼,鼓了鼓脸,也没有打招呼。

  “你这个小孩儿!”嬴政不高兴了,一转身指着张良的鼻子,“懂不懂什么叫礼貌?一点也没有小时候可爱,被你阿父给惯坏了,真应该被荀卿揍竹条。”

  张良攥紧手,绷紧了嘴唇:“我才不要你管。”

  嬴政生气,往前迈了一大步:“这里是我的地盘,什么事情都是我说了算。”

  张良眼眶微微发红,瞪着嬴政喊道:“我是韩国人,你管不了我。”

  “但你站在秦国的地盘上,就得归我管。”嬴政推搡着张良,“没想到你变得这样讨厌,赶紧走,大秦不欢迎你。我要写信给你阿父,让他好好管教你。”

  张良本就身体不大好,被壮实的嬴政一推,啪叽就坐在了地上。

  其他小孩子们也纷纷围上来,给嬴政助威:“坏小孩儿,快点离开秦国。”

  张良仰头望着围成一圈的孩子,眼泪啪嗒掉下来。他翻身爬起来,推开挡住路的蒙毅和成蟜,噗通噗通往外跑,哭嚎着:“我要回韩国,我要去找我阿父。”

  扶苏还没搞明白张良为什么会出现在大秦,哪能就这么让孩子跑出去?万一真的出了点什么事,他怎么跟张平交代?

  于是扶苏赶紧两三步跨过去,一把将张良捞回来,抱在怀里。

  张良扑腾着手脚,一边哭一边叫:“讨厌的秦国坏蛋,快放我下去。我要让我阿父把你们都抓起来。”

  秦王子楚和吕不韦被这小孩的尖叫声震的耳朵疼,他们心中不喜张良,但到底是个小孩子,也影响不了什么大事。二人对视一眼,便找了个借口携手离开,把烂摊子留给了扶苏。

  扶苏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帮张良擦着眼泪,等小孩子的哭声渐渐弱了一点。他才温柔地问道:“不要怕,我也算你的假父,在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

  张良抽搭着,小手一指嬴政。

  嬴政刚刚生出一点愧疚之心,见状眉毛瞬间竖起来,大声道:“我才不随便欺负小孩,但你是个不讲礼貌的坏小孩。”

  “对!”成蟜站在嬴政一旁,怒喊,“阿兄,他刚才还差点把我和蒙毅推倒,把他抓起来揍屁股。”

  “揍屁股!”

  张良听见一众小孩的声讨,这一次却没有嚎啕大哭,而是咬紧了嘴唇,眼泪无声地吧嗒吧嗒掉下来,本来苍白的小脸憋得通红。

  扶苏见张良的脸色不大好,嘴唇都有些发紫,忙制止一众小孩子的“讨伐”声,温声问道:“张良,不要害怕,假父会保护你的。你阿父在韩国还好吗?怎么让你一个人来秦国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张良吸着气,用手背把眼泪抹掉,依旧咬着嘴唇不松口,都咬出了血丝。

  扶苏立刻捏开张良的嘴巴,真是个倔强的小孩。他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便只好去问嬴政:“太子,您是在韩国使臣那里遇到张良的吗?”

  嬴政瞄了一眼张良擦眼泪的小手,点了点脑袋:“我听说他是张良,便想着带他来见你。没想到他居然长成了这个样子,早知道就不带他来了。”

  扶苏摸着张良的后脑勺安抚:“张平是一个很谦逊有礼的人,不会把孩子教得刁蛮任性,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他一个小孩孤身来到大秦,必然是很害怕的,您不要对他生气了。”

  嬴政心里还惦记着婴儿时期乖巧的张良,见对方现在可怜巴巴的样子,早就不生气了。可他不想这么快就原谅没有礼貌的坏小孩,只是矜持的点了下头。

  扶苏一边给张良擦眼泪,一边沉思,“我派人去找韩国使臣问问,是不是张平出了什么事?”

  “阿父去世了。”张良总算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小小的,带着哽咽。说完,他忽然扭头去瞪地上的嬴政等小孩子,愤怒大喊,“你们可以随便揍我了好吧?我没有阿父了,你们揍吧。”

  “……我又没说要揍你。”嬴政有点委屈,见张良一直被扶苏抱着,也走到扶苏旁边抱住了扶苏的腰,“扶苏,别难过。”

  扶苏还没从张平去世的消息中平复,又看两个小孩要掐起来,赶紧一把攥住张良要踢出去的脚丫。他心里发闷,却还是勉强支撑出笑脸:“我没事。张良,你这次来秦国,是来找我的吗?”

  张良声音沙哑道:“阿父让我来秦国找你,说你会把我和弟弟养大,然后再送我们回韩国。可是我现在就想回韩国,我讨厌秦国!讨厌秦国的房子!讨厌秦国的小孩!讨厌秦国的大人!”

  蒙恬歪着头,仰望他问:“你活得累吗?”

  张良绷不住了,差点又哭出来,指着蒙恬大喊:“尤其讨厌这个小孩儿!”

  蒙恬委屈地抱紧了双手:“我又没有惹你。”

  “他是个怪小孩儿。”子婴揽住蒙恬的肩膀,自以为很小声的蛐蛐着,“他可能是个疯子。”

  张良耳朵灵敏,当即带着哭音尖叫:“我是韩国相邦的孩子,才不是疯子,也不是怪小孩儿。”

  “不许凶我阿兄!”蒙毅高声尖叫,蹦起来去抓张良的脚,想要把他拽下来。

  扶苏扶额,不能再让张良和这群小孩子们一待在一起了:“太子,我先去把张良安顿好。”

  嬴政道:“去吧,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一会儿去你家找你。”

  “是。”扶苏微微弓腰,对嬴政行了个别礼,而后叮嘱这些小孩子乖乖听太子的话,才抱着张良回家。另外嘱咐其他人去传舍接张良的弟弟,并打听一下具体的情况。

  扶苏怕张良不习惯,特意请来同为韩国人的韩非带他去洗洗澡,又吩咐仆从准备一些小孩子喜欢吃的食物。

  等张良洗澡的这一会儿功夫,几个月大的张良弟弟也被接过来了,随侍回道:“一个月前韩相张平病逝了,临死前交代人把两个孩子送到您这里来。张家老仆就趁着韩国使臣出使大秦的机会,蹭了个顺风车。”

  扶苏闻言,叫来张家老仆询问张平的死因和遗言,听罢,良久静坐。

  张家老仆恭敬地拱手鞠躬道:“相较于同宗族人,家主更信任扶苏先生。现在大郎君才六岁,孤儿就算守着偌大家财也是艰难。家主临终前,将大半家财都分给了同宗族人,只让大郎君和小郎君带着一部分家财投奔您。”

  说到底也是无奈。张良现在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根本撑不起嫡支一脉。为了能让孩子健康平安的长大,张平不得不做出取舍,把利益让给其他旁支族人,换取张良的平安。

  若是没有扶苏这样的挚交,张平纵使再放心不下,也只能含恨而终。但他遇到了扶苏,知晓扶苏的品行,也愿意拜托这位好友能帮他照拂两个孩子长大。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张良的聪慧,不忍心放任孩子被族人养成一个废人。

  这些话其实不用张平说出来,扶苏也能瞬间猜到,不由得黯然长叹。

  张家老仆又从怀里拿出一卷张平的遗书,双手奉给扶苏。

  扶苏看罢,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韩非过来,他才把遗书赶紧收起来,并安排老仆下去休息。

  韩非道:“那孩子太累了,我把他放在我房、房间里睡觉呢。我要出门去见见韩国使、使臣,师兄可以去看看那孩子。”

  “多谢。”扶苏让仆从给韩非准备马车,送韩非去传舍。而后他便前往韩非的卧房看望张良,那小孩子心思敏感,哪里能这么容易就睡着了呢?

  果不其然,张良趴在床上,变成了一个隆起来的小鼓包,正在低低地抽泣。

  扶苏故意踩重了脚步,让小孩听见他进来的声音,慢腾腾地走过去。等小孩整理完脸上的泪痕,才单手贴着张良的后背,俯身温声道:“我准备了很好吃的肉羹,要来尝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