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245)

2026-09-21

  张良抽搭着,脑袋一撇。

  扶苏侧身在床边坐下,动作轻柔的帮张良梳理着乱糟糟的头发:“你小时候头发可不多,现在居然这么浓密了,以后一定可以长成一个俊俏的少年。你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我也没有其他孩子,你就是我的儿子。”

  张良的抽搭声一顿,竟也没有反驳,却也没有转过头来回应。

  扶苏继续声音温和地说道:“假父知道你是一个很聪明知礼的孩子,今天为什么一直不高兴呢?你告诉我,我才能把问题解决掉,就像你在家里对你父亲告状一样。”

  张良慢慢转过脑袋,用通红湿润的脸对着扶苏,扁着嘴巴道:“我怕你们欺负我。”

  小孩子很惶恐,没有了父亲之后,在韩国面对很多恶意。他怕来了秦国后也是这样,便先一步用浑身的刺武装起来,想要扎走所有的敌人,但也扎伤了朋友。

  扶苏哑然,想起了自己生前的家中幼子。在他死后,是不是也是这样用“无礼刁蛮”来故作坚强呢?他……真的不是一个好父亲。

 

 

第123章 

  扶苏低头看着张良,小孩子是那样的小小一团,细细的脖颈犹如稻草一折就断,离开了能庇护他的父亲后,如此的脆弱、无力。

  难以想象,这样脆弱的小东西,如何独自面对突然巨变的生活?

  他不知不觉把张良抱起来,温暖的怀抱让刚刚还在挣扎的小孩儿瞬间老实。扶苏闭上眼睛,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小孩子:“是阿父对不起你。”

  张良吸吸鼻子,被扶苏抱的有些难受,却也舍不得推开。自从阿父去世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抱过他了,那些对他很好的仆从和亲人也变得很冷淡。

  那些人倒是没有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但小孩子对外界的情绪感知很敏锐,张良察觉到了这前后的落差与不同,就变得浑身都是刺,想要赶走那些虚情假意的人。也就让其他人对张良更加不喜,甚至巴不得把小孩子丢出去。

  “阿父……”张良的呼唤声细细的、软软的,敲在扶苏的心上。

  扶苏回过神,意识到怀里的小孩子是张平的儿子。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没让张良看出来,继续温声询问:“你阿母有没有跟你来呢?”

  张良有点难过:“阿父去世后,阿母也去世了。我弟弟的阿母来了,她在陪着我弟弟。我先跟那个秦国太子来找你。”

  扶苏了然:“我已经安排她们去休息了,以后你们就放心在我这里住下。在你出生之前,我就与你父亲约定给你做假父。你若是愿意认我,就可以叫我一声假父或阿父;你若是不愿意认的话,可以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叫我先生或老师。”

  张良咬着下嘴唇,不吱声。

  扶苏知道小孩子现在思绪很乱,也没有勉强他,笑着抱他往外走:“我们去吃很好吃的肉羹。”

  张良道:“我不吃肉。”

  扶苏猜到了小孩子在想什么,摸着他的头发安抚:“你才这么大一丁点儿,守孝的事情还不用做的这么严格。便是周礼也对幼童放宽守孝的规矩,只要日常不太过奢靡就好,肉还是要吃的,不然怎么健康长大呢?”

  张良低着头,几不可查的点点脑袋。他要吃饱饭,长得壮实一点,这样就没有坏蛋敢来欺负他了。

  说话间便到了吃饭的屋子,扶苏一进去,便看见嬴政坐在里面呢。他跟嬴政笑着打了声招呼,把张良放在坐席上:“太子来的正好,刚做好的肉羹。”

  嬴政跑过来,眼睛往张良的脸上瞄:“是慎之做的吗?”

  “慎之还在忙。”扶苏给嬴政端了一碗肉羹,“相和他们研究出了新铁,还做成了锅具。这是膳夫用新的铁锅做的,您尝尝,也很好吃。”

  嬴政抓着小勺子挖了一点,小小心翼翼的往嘴巴里放,先用舌尖碰了碰,顿时眼睛亮起来:“哦!我舅父是个天才。”竟然能做出来这么好吃的铁锅。

  扶苏失笑:“他的确是个天才。”

  看着一大一小谈笑,张良低头抠着手指,也没有碰桌案上的肉羹。

  嬴政一边用小勺子往嘴里喂,一边偷偷摸摸地观察着张良,夸张地喊道:“真美味呀,鲜甜甘美,好像蜜水在嘴巴里化开。”

  张良舔了一下干干的嘴唇。

  扶苏抿嘴笑了下,端起桌案上的肉羹,用勺子搅拌几圈,往张良的嘴巴前喂:“已经不烫了,快吃吧。”

  “谢谢。”张良小小声地道谢,双手捧过碗,一小勺一小勺的往嘴巴里塞。吃着吃着就低下头,珍珠大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碗里掉。他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不知道扶苏和嬴政看得一清二楚。

  扶苏无声轻叹。

  嬴政觉得嘴巴里的肉羹也不香了,吃几口便放下,等张良都吃完以后说道:“以前我阿父在邯郸当质子,我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他就回秦国了。那个时候我也没有阿父,有很多坏蛋都欺负我和阿母。”

  张良的耳朵动了动,手里的碗和勺子都不搅了,偷听嬴政说话。

  嬴政道:“其实我也很害怕,但我是男子汉,要保护更柔弱的阿母。而且我遇到了扶苏,他比我阿父都要靠谱,让我能够快乐平安的长大。”

  扶苏微微窘迫,知道嬴政这是在安慰张良,也不好打断,便低声说了句:“那都是我应该做的,没有您说的那么好。”

  “就是有那么好!”嬴政一拍地板,引得张良抬头去看他,“扶苏是世界上最好的儿子,也会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父。”

  张良呆呆的,竟忘了竖起刺。

  嬴政握住张良的手,鼓励道:“父母不会永远陪着我们、庇护我们,但我们可以自己把自己照顾好,还能保护更弱小的亲人。”

  张良垂着嘴巴道:“我有在好好保护自己和弟弟。”

  “蛮横无礼地胡乱攻击别人,不是保护自己,而是在把自己置于危险中。”嬴政摸着张良的头顶,“如果你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身边就会没有朋友,被欺负了也没有人去帮你。你可以对敌人很坏,但不能对所有人都很坏,这会吓跑朋友的。”

  张良沉默着,半晌后才说道:“你要和我做朋友吗?”

  嬴政摇头。

  张良嗖地把手抽回来,满脸通红,忍着眼泪不掉下来,怒吼:“我才不要朋友。”

  嬴政不大高兴,拍着张良的头,让他安静下来:“我不和你做朋友,因为我是你的祖父。扶苏也不能和你做朋友,因为他是你现在的阿父。”

  “啊?”张良有点懵。

  扶苏有点尴尬,张了张嘴,最终却发现不知该如何反驳。最终他含糊不清的默认了嬴政的说法,把这个话题岔过去:“我现在没有其他孩子,以后你就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孩子,不要把自己当成外人,就安安心心的住下来。”

  嬴政鼓了鼓嘴巴,用眼神谴责扶苏:“那我呢?”

  扶苏差点忘记了小孩子很爱吃醋:“您不是……”他想要说嬴政以后要住在咸阳宫里,是大秦的太子。可他话刚要出口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不能这么说,会伤了小孩子的心。便口风一转,“您不是我……阿父吗?不是这个家里的孩子。”

  嬴政听到这话美了,笑得咧开嘴,露出两个大大的牙洞:“是的是的,我是这个家最大的大人。张良,你以后要管我叫祖父哦。”

  张良可不是那些容易被忽悠的笨小孩,知道这样的辈分关系混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想失去扶苏和嬴政,便窝窝囊囊地低头默认了。

  嬴政终于得到了一个正式的漂亮孙子,开心的不得了,风风火火的就要回咸阳宫:“我去给我孙子准备礼物。啊,今天我还要去接待魏国使臣,明天我再来看你们。”他走路的速度极快,话音落下时,人影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屋子里便只剩下扶苏和张良。

  张良抠着手边的竹席,抬头看扶苏:“你觉得我很讨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