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247)

2026-09-21

  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有一棵巨大无比的古树。其他的树都已经纷纷落叶,这棵古树却还顶着繁茂的树叶,看上去生机勃勃。

  扶苏站在山坡边缘,手里拿着一片树叶吹奏,寒风撕扯着他的单薄衣衫。

  吕恕爬上去的时候,只看见扶苏的背影。

  那寒风不知什么时候把扶苏的衣带都拽开了,白色亵衣和披散的头发一起在风中狂舞,甚至都遮不严身体。可他却好像感知不到寒冷,完全不做理会。

  吕恕一见扶苏没有出事,身上强撑的力气便泄了大半,跌坐在地上。

  月亮从天空的正中央慢慢挪到了西方,树影渐渐盖住扶苏。

  扶苏停止继续吹奏,垂下双手,指尖还夹着那片树叶。

  “扶……长公子,您多穿点衣裳吧。”吕恕努力解下自己破烂的衣裳,想要让扶苏暂时披上。

  扶苏重重地、长长地叹息一声,松开手指,任由那片树叶被风吹走。他转回身,走向吕恕。

  吕恕还在低头和自己的衣带做斗争,他的手使不出力气来,哆嗦了半天也没能解开。

  扶苏看了他一会儿,半蹲下来,按住吕恕的手:“冷一点,也能让我的头脑清醒一点。”

  吕恕一愣,抬头去看扶苏。

  扶苏帮吕恕擦拭着脸上的血迹,轻轻碰了下额头上那些血口:“我不是圣人,不可能不会为前世的事情伤心。可我不想怨恨你。”

  吕恕表情呆呆的。

  扶苏笑了:“自古以来,公子们为了争夺君位向来不择手段,我落得那样的下场,怨不得你们。你是陛下的丞相,本就不必对我尽忠,受人威逼利诱而对我出手,不也是正常的吗?那个时候我们又不是朋友,你对我又不是很熟悉。”

  “我……”

  “我曾经跟你说过的。就算我的死跟你有关系,我也不会恨你。”扶苏道,“当年齐僖公死后,公子纠和公子小白争夺君位。投靠公子纠的管仲为此亲自刺杀公子小白,还差点让公子小白丧命,不得不装死才逃过一劫。可后来公子小白继任君位后,还是将管仲奉为仲父,成就齐国的霸业。”

  吕恕不敢直视扶苏的眼睛,长公子不了解详情,不知道他扶上去的是怎样一个败类,更不知道大秦会在此后急剧崩塌,所以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扶苏按住吕恕继续伤害自己的手,温声道:“我想上天让我们再次重聚,绝不是为了让我陷于怨恨。而是想让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一起让大秦变得更好。长公子已经死了,左丞相李斯也已经死了,现在只有扶苏和吕慎之,会让大秦更加昌盛的扶苏和吕慎之。”

  吕恕睫毛抖动着,偷偷窥了一眼扶苏的脸,对上一双炽热、振奋、充满希望的眼睛。他突然之间就说不出来其他话了,更不敢把剩下的真相再次吐出。

  无论在何时,扶苏永远都是那个让人为之叹服的扶苏。吕恕唾弃着自己,却也很难否认自己不期望扶苏口中的那个未来。

  扶苏见吕恕的肩膀在发抖,以为他冷了。下意识往自己身上去摸外衣,才意识到自己穿了身单薄的睡衣就跑出来了,一时有些尴尬。

  扶苏两三下系上衣带:“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好好冷静冷静。慎之,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说谎的人,今日之言句句出自肺腑。我希望我们还能像之前那样并肩作战,为了大秦奋斗。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就不要继续心存芥蒂了。”

  吕恕咬着嘴唇,几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扶苏笑着把吕恕扶起来:“现在我们彼此都没有什么秘密了,我倒是觉得比从前还要踏实。可能我这辈子不会再有其他孩子,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帮我好好养大张良吧。”

  “嗯。”吕恕又小声道:“若是这个世界的您出生,只要我还活着,也会一辈子守护那个您和小公子们。”

  扶苏揉了揉鼻子,微微窘迫,却也没有反对。他不再厌恶自己的出生,甚至更加期待那个自己的出生了,或许这一世可以活得不那么……孤独。

  “慎之,你知道我阿母长什么样子吗?”扶苏简单帮吕恕处理了一下伤口,搀着他往山坡下走。

  吕恕摇摇头:“我从前虽然在陛下身边做近臣,却不曾见过后宫美人,只是听说过她的身份。您要提前找到她吗?这回可以早点为夫人准备好医者,不至于在临产的时候出意外。”

  扶苏抿唇笑了:“是。”回到过去也挺好的,他可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还可以救自己的阿母。

  “扶苏!慎之!”毛遂的大嗓门在山坡下冲上来,紧接着李斯和韩非的声音也接二连三此起彼伏。

  扶苏对山下招手:“我们在这里呢。”

  毛遂一扭头,山坡出现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鬼影,差点被吓死。他捏了捏拳头,破口大骂:“你们俩是不是脑子有病?大半夜不睡觉,跑山里头当鬼。”

  扶苏笑道:“我若是不出来当鬼,又怎知毛兄对我如此关爱?”

  毛遂的脸刷地变了,被恶心的差点吐出来:“关你个头!要不是这两天有一堆国事,怕你明天逃值,乃公才懒得理你会不会被冻死。”

 

 

第125章 

  扶苏哈哈大笑,目光触及毛遂身侧的李斯时,笑声一顿,脸色有些僵硬。

  “咳咳咳。”吕恕咳嗽了好几声,忐忑不安地偷偷去瞄扶苏的脸色。

  扶苏眼角的余光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有说什么,维持着方才的笑容,故作轻松道:“慎之,我们也下去吧,山坡上的风太大了。”

  “好。”吕恕又瞄了扶苏两眼,相互搀扶着往下走。

  毛遂等在山坡下面,急得团团转,别看他刚才说得那么轻松,心里明白肯定是这俩人遇到了什么事。待一见到吕恕身上狼狈的血迹,他更加震惊。

  扶苏扶着吕恕的胳膊,主动找了个借口,解释道:“方才我做了个梦,便想要出来冷静冷静。没想到慎之以为我遇到了事情,就追过来了,他的骑术……咳,毛兄来的路上没摔下马吧?”

  “我的马术再差劲,也比慎之的强多了!”毛遂翻了个白眼,私心更加惊疑,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竟然让扶苏扯了这么离谱的谎言?就算吕恕的马术再差劲,也不至于摔得这么惨吧?

  吕恕尴尬地道:“我以后会多练习的。”

  扶苏拍拍他的肩膀:“反正公输学已经研究出了马具,改天让他给你做一套更好的,你还是用马具吧。”

  “……多谢。”

  毛遂拢袖子,刚想要问扶苏的骑兵练得怎么样了,眼睛一转想起旁边的韩非,便把话头咽下去了。

  他们大秦马上就要对韩国用兵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在韩非面前说这个为好。

  “冻死了,快点回去吧。”毛遂跺跺脚,上前搀扶着吕恕的另一边胳膊,“还能骑马吗?”

  吕恕眼睛窥探了扶苏一眼,连忙点头:“可以。”他不希望再给扶苏添麻烦了。

  说完,吕恕便赶紧往自己的马匹前面走,一瘸一拐,差点被石头绊倒。扒着马匹的缰绳,爬上去都很费力。

  扶苏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慎之受伤了,还是我带他吧。你们今天晚上都辛苦了,早点回去睡觉。”

  他走过去帮吕恕扶上马,却没有把缰绳还给吕恕,而是跳上自己的马,一起牵着两条缰绳,两匹马并肩而行。

  毛遂的眼睛在二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也没有说什么话。挥手轰着李斯和韩非一起上马:“赶紧回去吧,冻死了。”

  李斯应和,转身笨拙地爬上自己的马匹,动作和吕恕很像,却远不如吕恕灵活。

  毛遂咂咂嘴:“若不是你们两个长得不一样,说话的口音也不同,我还以为你们是亲兄弟呢。”

  吕恕身体微僵,幸好被扶苏从旁扶了一把,没有从马背上跌下去。

  李斯知道吕恕不大喜欢自己,应该也不愿意扯上关系,便赶紧先一步说道:“我不过是楚国的一个普通小民,哪里能和慎之师兄相提并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