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再做出什么失礼之事,忙将话题转移到另一件事情上去:“臣听闻,齐国太后怕是撑不了多久了。现如今齐国国事大多都是这位太后处理,她死后齐王无法撑起齐国。齐国必定会遭受相邻的魏国、楚国、燕国攻击。”
秦王子楚感叹:“她可真能活,难道齐国真的有什么长生术?”这倒不是说齐太后活的年头久,而是这样半死不活的吊着命,还吊了好几年。
嬴政双手托着下巴:“我听说齐国有神仙,还有仙丹哦。扶苏说那都是骗人的。”
扶苏的心瞬间被吊起,听到后半句话又慢慢落回肚子里:“齐人向来喜欢方术,无益于自身,也无益于齐国。现在齐国马上就要遭受战乱,如此大国,齐人却无能为力。”
后来的灭齐之战,可以说是打的最容易的了。因为秦军一路上几乎没怎么遇到过抵抗,这固然离不开齐王君臣的昏庸,但也能看出来齐国民间的风气。
扶苏不是好战之人,却也不能苟同齐国这样的风气。一国若是连军中将士都没有斗志,那么亡国也是早晚的事情。
他怕父亲未来还会被那些方术之士欺骗,连忙将此事细细说来,打消嬴政脑袋里的一些离谱念头。
嬴政听完没有说什么,而是悄悄把脑袋贴在秦王子楚的身上。为什么世界上没有长生之术呢?他好害怕阿父有一天像祖父和曾祖父一样突然离开。
秦王子楚平日里大大咧咧,但心思也是较为细腻的,察觉到孩子心中的情绪,慢慢抚摸着嬴政的头发:“你是不是半个月没洗头了?黏糊糊的。”
一听这话,嬴政心里的伤感瞬间飞走了,扑腾爬起来,扯着嗓子怒喊:“人家才刚洗完脑袋!是水,是水!”他扯着自己的头发,“阿父真是太讨厌了。”
小孩喊完,便噔噔噔的跑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了面子。
秦王子楚哈哈大笑。
扶苏无奈道:“大王,太子已经到了知晓人事的年纪了,您不能总这样逗他。”
秦王子楚叹了口气,“我还不知道能这样逗他几年,以后怕是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扶苏抿唇,双手交叠握在一起。
秦王子楚笑道:“不提那些晦气事了。眼下吕不韦被派去了战场,国中政事,你要多多操劳。”
“是。”扶苏又道,“臣让蒙武训练的骑兵已经有了些许成效,不过臣以为打东周国和韩国,还用不上这支骑兵。”
秦王子楚慢慢点头:“先藏起来,留着以后关键时刻再用。另外,等齐太后一死,齐国大乱,我们也趁着这个机会捞一杯羹......咳咳咳......”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扶着桌案才没倒下。秦王子楚一整张脸都憋得红紫、发青。
第127章
“大王!”扶苏忙踏上台阶,两三步就来到秦王子楚身侧,扶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倒了一杯温水,送到秦王子楚的唇边。
秦王子楚喝了一口,嗓子的异物感才消失一些,方才那股窒息感总算是过去了。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出了一身虚汗,还笑着调侃:“我还以为自己缓不过来了。”
扶苏拧着眉毛,担忧又焦急,忍不住唠叨:“您怎么会这么想呢?最近天有些凉,前些日子臣这样的糙人都生了一场病,别提大王您了。”
秦王子楚也惜命的很,没真觉得自己要死掉了,他是看扶苏这么紧张,像开个玩笑而已。从现在扶苏的反应来看,这个玩笑似乎开过头了。
他讪讪地笑了下,擦了擦嘴角道:“寡人知道。政儿的年纪还那么小,怎么能撑起来偌大的大秦?寡人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会一直好好地活下去。”
扶苏这才露出笑脸:“大王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您最近不要太过操劳,不太重要的国事就交给臣来办好了。”
秦王子楚不认为有什么国事是不重要的,但他知道孙子对自己的关心,倒也没有直言拒绝。他抬手摸了摸扶苏的发白的鬓角,眼神夹着叹息:“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扶苏愣了下,惊疑不定。论起他们的外表年龄,自己是比祖父看上去年纪大的,怎么祖父却说这种话?难道祖父知道......他手心霎时间出了一层的冷汗,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又在哪里漏了陷?
可他实在想不起来,忐忑不安地试探着问道:“大王,您比臣还要年轻呢。”
秦王子楚不慌不忙,丝毫没有说漏嘴的慌张:“寡人是君父,你是臣子。叫你一声孩子又有什么了不得的?更何况政儿还是你阿父呢,论起来你也该叫寡人祖父。”
扶苏偷偷松了口气,哭笑不得道:“这实在是不合规矩。”
秦王子楚嘴角一撇,规矩规矩,真是该死的规矩。吕不韦真是个大骗子!说好的当了秦王以后,他就可以为所欲为,现在被约束得更加严格了!
“嘘嘘嘘。”门口传来细细碎碎的古怪声,扶苏和秦王子楚转眼去看,见一排小脑袋依次“挂”在门缝上。他们一看过来,那一排小脑袋嗖地缩回去了。
秦王子楚嘴角微抽:“估计是政儿在找你,鬼头鬼脑的。”说到此处,他忽然对扶苏挤眉弄眼,故意提高了声音喊道,“他整天带着一群小崽子跑来跑去,一点太子的庄重都没有。”
门外立刻传来嬴政愤怒的喊声:“才没有!他们是我的好臣属,是在帮我做事的。”说着说着,他还觉得不够表达自己的愤怒,推开门往里走,嘟嘟囔囔个不停。
秦王子楚扬起眉毛:“真的吗?我不信。”
嬴政一噎,胸膛气得起起伏伏:“我不跟你说了,你就知道逗孩子。扶苏,我带他们来帮你做事了。走,我们去右丞相府,不跟我阿父在这儿玩。”
扶苏想笑又不太敢,怕小孩儿恼羞成怒,清了清嗓子道:“是。大王,那我先下去做事了。齐国那边的情况,我继续派人盯着。”
秦王子楚颔首,扭头对嬴政笑:“那群小崽子确实有几个好苗子,把他们培养好了,以后也可以附辅佐你。但你们年纪还小,凑在一起的时候不要太贪玩。”
“不要小瞧我。”嬴政牵着扶苏的手往外走,头也不回地喊道,“等我今天我晚上回来,再给阿父带好吃的,你要好好喝药。”
扶苏低头看着嬴政。小孩儿背对着秦王子楚,满脸都是忧愁,也是很操心子楚的身体,可他不想让秦王子楚看出来。
出了门,嬴政才道:“扶苏,还是没有扁鹊的消息吗?要不要我发一道太子令?”
扶苏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也行,便给嬴政润色了一下太子令的内容。希望能通过这种方法,快点找到扁鹊吧。上次的消息又中断了。
扶苏帮嬴政把一群小孩子赶上马车,看着嬴政忙来忙去的背影,父亲的个子已经长高了,眼看着都快有少年模样,不知不觉就要肩负起整个大秦。
他无声轻叹,不知该怎么安慰嬴政,抿着嘴唇最终也没说出来什么。只能给小孩儿多找点事情做,转移嬴政的注意力。
扶苏也登上另一辆马车,里面的小张良听见动静,一扭头就爬过来迎接扶苏。
扶苏愣了下,接住张良,把孩子重新抱进去:“你怎么自己在马车里呆着?冷不冷?”他伸手去格子里取小手炉。
张良道:“有点冷。”他以前在韩国的时候,可是被周围人当成易碎珍宝来宠溺,冬天几乎不怎么出门的。
“是我让张良来的。”嬴政也爬进了扶苏的车厢,“他本来在跟着我,可是我看他走不动了,就让他先来马车上等着。唉!你真是个笨蛋,我让你去我的马车上,上面都生着炭火呢。”
张良扭头,不高兴地喊:“我才不是笨蛋。”他只是有点不适应陌生的秦国,更想呆在假父的地盘。
张良认得扶苏的马车,正好在宫门口看见,就直接爬上来了。他宁可挨着冻,也不愿意换马车。在这里,他会很安心、很舒服,知道很快就会看见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