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太子增叹道:“孤听闻是信陵君上次出使秦国偷偷联络楚国使团,想要和他们结盟对付秦国,所以惹恼了秦王。”
太子家令与其他近臣们对视,都无奈摇头,总不能抬着信陵君的尸首去给秦国赔罪吧?“为今之计,便只有献出更多的城池了。”
另一近臣道:“还得送去质子。”
魏太子增沉默半晌:“好,就让小公子假去秦国为质子。若非大王此时病重,最应该去秦国为质的当是孤。”可是他现在不能随便离开,万一魏王真的突然病逝,他还得继任王位,只好把儿子送去秦国替他当质子了。
众人连忙阻止:“如今魏国万万离不得太子。便让小公子去吧,秦国再不济也没有乱杀质子的恶习,小公子一定可以平安归来的。”
魏太子增没再说什么,安排使者去联络扶苏。
扶苏也没指望能一举就真的吞并魏国,只是想削弱魏国和赵国而已。听说魏国打算主动议和,他便也没有反对,约定好议和的时间和地点。
五日后,魏国新上任的相邦带着一个七岁大的孩童来到议和地点,几番讨价还价之后,被扶苏一顿恐吓威胁,向五国割让了大片的城池土地。最后又把魏太子增的独子魏假送到秦国为质。
五国拿到魏国割让的城池,个个心满意足。该说不说,还是跟着秦国在一起打仗痛快,最后分配好处的时候,秦相扶苏也是不偏不倚。
取得了第一步的胜利,五国联军“吃饱喝足”,立刻磨刀霍霍向赵国。其实赵国这段时间以来也派兵支援魏国,只不过赵王不想惹火烧身,也没有太尽心尽力。
可现在帮赵国挡刀的魏国投降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帮赵国了。而赵国原本的能臣名将也都死得死跑的跑,留下的将领显然是比不了五国联军的。
赵王惊慌,方寸大乱。他立刻让太子去把廉颇找回来,赵国太子则指使了郭开去燕国接人。
但郭开从前与廉颇有旧怨,互相看不上彼此,怎么可能再次让廉颇回来呢?他只是到了燕赵边境溜达一圈,便返回邯郸,无奈回报:“廉颇自从去了燕国以后,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或许是年纪大了,他现在卧病在床,连饭都吃不下几口。”
赵国太子头疼不已,只好将此事原原本本回报给赵王。
赵王叹惋数声,在建信君的建议下,打算把李牧调回来。说实话,他其实并不怎么想用李牧,倒不是说担心雁门郡和代郡的北境边防,而是李牧此人上了战场就不怎么听从后方指挥,远没有廉颇听话。
可现在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不想用李牧,也必须把李牧调回来。他当即下令,让信使快马加鞭去雁门郡调军。
只用了五日时间,信使抵达雁门郡。他直接前往李牧的宅邸,恰好看见一个眉眼冷峻的少年在门前射箭,而李牧站在不远处对其指点。
少年听到了有人过来,脑袋转过去看,走了神。
李牧提醒:“左车,集中精力。”
“是,祖父。”李左车一张脸面若寒霜,与一旁的李牧八分相似。
信使看得愣了愣神,回过神后忙上前把王令交给李牧,不曾想李牧反应十分平淡,丝毫没有配合调兵的意思,竟然还在指点孙子射箭。
信使忍不住催促:“现在邯郸城危在旦夕,请李公早日调兵回援。”
李牧道:“五国联军攻不破邯郸城的。他们在魏国已经耗费了大半年的时间,早已人困马乏,再围困邯郸两个月就会人心涣散。”这种联盟军最是不靠谱的地方就是人心不齐,每一国都有自己的私心打算,很容易从内部出现变故。
信使不相信李牧的话,强忍着火气道:“如今五国盟军的纵长是秦相扶苏,他向来用兵如鬼,哪里说得准呢?万一邯郸城出了事情,李公能承担得起责任吗?”
李牧看向信使:“我承担不起邯郸失守的责任,但也没人能承担得起雁门郡和代郡失守的责任。这两年天象不好,匈奴那边一直蠢蠢欲动,现在已经入秋了,正是匈奴人南下侵略的时候。你觉得我现在能离开雁门郡吗?”
不远处的李左车放下弓箭,大步走到李牧旁边站定,听李牧与信使对话。
信使脸色乍青乍红,没想到李牧竟然会直接反抗王令,简直就是乱臣贼子!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又不敢得罪李牧,好说歹说地劝道:“匈奴人会不会南下侵略都是未知数,况且这些年李公在边境经营多年,匈奴人不敢轻易大规模入侵的。但眼下,邯郸之危是实实在在的。”
李牧摇了摇头:“你不必再劝我,我会写奏书回禀大王。其实邯郸城不需要我亲自带兵过去,乐氏领兵能力并不差,足以拖延五国联军。等到五国联军人心涣散时,邯郸之危自然迎刃而解。”
“李公!”信使忍无可忍,打断了李牧的话,手指都在颤抖。
不等信使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旁边的少年李左车刷地举起弓箭,瞄准了信使的脑袋。
信使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都失去了知觉,动弹不得。
李牧呵斥:“左车,不得对大王派来的使臣无礼。”
李左车冷哼一声,收起弓箭。
信使扑通跌坐在地上,大汗淋漓,瞬间浸透全身的衣服。他又惊又气,“我一定会将此事回禀大王的。李牧,你好自为之吧。”他怕李左车真的把自己射杀,连滚带爬地跑了。
“哼,胆小如鼠。”李左车撇了下嘴。
李牧训斥了李左车一顿,派属官去护送信使。
李左车低着脑袋,倔强的不肯认错,心里还在回想方才从信使口中得知扶苏的消息。他还记得幼年时曾与列国质子一起跟扶苏学习,那时扶苏是一个温和宽容的师长,丝毫看不出来能做出今日率领五国联军攻赵的事情。
他回忆起幼年的时光,一时又失神,想起了秦王政。原本秦王政回国之后,还与他通过几次信。可后来他祖父到底是赵国将领,二人之间终究要避嫌,已经多年不曾再有秦王政的消息。
“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李左车踢着脚边的石头,一抬头看见姑姑李柯大步流星走过去,几步跳过去追。
李柯停下来,打量着李左车蔫头耷脑的样子:“又挨你祖父训斥了?”
李左车耸耸肩膀,把赵王派来信使的事情说了一遍,东拉西扯一会儿,别别扭扭地问道:“姑姑,你想秦王政的舅父吗?”他知道姑姑这些年不嫁人,还是惦记着卓相和。
李柯瞥了他一眼:“你不要扯到我身上去,我看你是想政儿他们了吧。”
“人家都已经是秦王了,你怎么还叫人家政儿?你又不是人家的真舅母,还叫秦王乳名。”
李柯微微一笑,撸起袖子,把李左车揍了一顿。
另一边,信使昼夜不停,以更快的速度逃回邯郸,生怕李牧会追上来杀掉他。一到邯郸,他立刻将李牧和李左车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一番,哭诉道:“大王,李牧他统领两郡军政要事,就算真的有了不臣之心,我们也无可奈何他。”
赵王的脸色极其难看,已经顾不得李牧对战事的分析,当即再次下令,派了一支军队去“请”李牧回邯郸。
消息被安插在赵国的间谍传回扶苏那里。此时此刻,扶苏和五国联军停留在邺城,还没有打到邯郸呢。
尉缭捋着小胡须,难以掩饰心中对李牧用兵能力的赞赏:“若是赵王真的能听他几句,或许会给我们带来点麻烦。”
扶苏也点头,佩服道:“李牧确实用兵稳重老成。”
倒是一旁的毛遂很不赞同:“就算再会用兵,也该明白为臣之道。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对君主毫无敬畏忠诚,日后恐怕真的会割据一方。”
过去赵王虽然看不上李牧,但给李牧的权力很大。雁门郡和代郡的军务、政务都交给了李牧一手把持,就连收上来的税收都由李牧来支配。可以说,李牧在这两郡驻守时,不缺兵马粮草,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不是封国,胜似封国。
尉缭有些讶异,上下打量着毛遂道:“想不到你还挺敬畏君主的嘛,那你还总逗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