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286)

2026-09-21

  贿赂到底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赵国使臣没想到扶苏会这么哏,直接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了。他脸色不大好,一阵红紫发烫。可想起自己有求于扶苏,到底憋住了羞怒。

  扶苏坐在宴席的主席上,笑着对赵国使臣道:“贵使来咸阳,应该不只是为了感谢秦国出兵相助吧?”

  赵国使臣听见扶苏这么简单直接的问话,便确信了扶苏不是一个迂回婉转的人,和当年在赵国一样爱得罪人。他心里有点懊恼,就应该只联系吕不韦。吕不韦是个商人,肯定比扶苏会说话、会迂回,也更容易被收买。

  赵国使臣这么想着,也没有直接回答扶苏的问题,视线不自觉地往吕不韦的身上瞟。很多情绪根本就没有遮掩完全,让吕不韦逮了个正着。

  吕不韦一阵失语,这赵国使臣是什么意思?扶苏是刚正不阿的人,难道他吕不韦就是喜欢收受贿赂的小人吗?他也把贿赂退回去了呀!

  赵国使臣心里越来越叹惋,若是他不给扶苏送礼物,那么吕不韦也不会碍于面子同样不收礼。

  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瞒不住坐在上首主席的扶苏。扶苏轻轻敲击桌案,提醒赵国使臣:“若是贵使现在不愿意说,那就等明天见到我王再说吧。今日宴席只为接待诸位,不提公事。”

  赵国使臣急了,明日见到秦王就是公对公,很多事情就不好办了。他得提前打通这些秦国高官的关系,让他们帮自己明日在朝堂上说好话啊!

  他也顾不得在场诸人,身体挪了挪,努力凑近扶苏道:“这次多亏了贵国出兵相助,让我们这么快就击退了燕军,还夺回了不少的城池。眼下赵国与燕国已经和谈,战事也结束了。不知我王在秦军撤离之前,如何酬谢他们呢?”

  扶苏听罢,抬起眼皮与吕不韦等人目光相接。这赵国使臣说的委婉,但在场的人只要听见又怎么会不明白呢?话里的重点意思分明是催促援赵的秦军赶紧撤回秦国。

  赵国夹在秦国和燕国中间。西面的秦军要援助赵国击退东面的燕军,那么就要去穿过赵国的领地,去燕赵交界的战场。

  秦军如约抵达战场。

  秦军如约帮赵国击退燕军。

  秦军却不如约赶紧打完仗撤回秦国,反而在赵国的国土里面有筑城驻军的意思。这一下子瞬间让赵国上下都坐不住了,求助援军变成了引狼入室。秦国这头恶狼,还赖在他们家不走了!

  理解了赵国使臣话里的意思,知晓内情安排的秦臣们面容轻松,甚至还和旁边的同僚说笑起来。

  眼看着赵国使臣的脸要彻底绷不住,扶苏开口道:“前几年列国相互之间少有战事,生民也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可以说是圣贤期盼的世道。可如今列国再起纷争,我王实在心里难安。”

  赵国使臣的怒火被这番莫名其妙的话给打消了大半:“洛侯这话的意思是?”

  扶苏叹道:“我大秦身为列国中实力最强者,理当维护诸夏列国之间的和平。如今秦军在燕赵边境驻军,既可以警告燕国不敢入侵赵地,又可以避免赵国报复燕国徒增杀戮,岂不是美事一桩?”

  赵国使臣长大了嘴巴,眼睛都快瞪得脱离眼眶,世界上怎么能有人把瞎话说的这么坦然?他猛地一拍桌案,起身直指扶苏道:“那是我赵国的国土!如何能让秦军筑城扎营?”

  扶苏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愠怒斥责道:“大秦一片好心地帮你们燕赵两国,竟然如此恩将仇报!难道我秦国的将士就愿意背井离乡吗?当初是你们赵国主动上门求援,现在却想把维护和平的秦军赶走,难道你们是想继续报复燕国吗?”

  突然听见扶苏高声痛骂,赵国使臣的气势一下子弱了,被吓得跌坐在席子上,还以为扶苏要让他血溅当场:“你......”

  扶苏冷笑一声:“今日我秦国能帮你击退燕国,明日也能帮燕国打你赵国。我秦国要的是列国和平,而不是帮任何一国侵略他者。只要你们老老实实握手言和,不再轻易攻伐彼此,那驻扎在燕赵边境的秦军就只是摆设。”

  赵国使臣的牙齿都在打架,声音弱了不少,却还是反驳道:“秦军若真的只是想维护和平?为何除了驻军的地方,还要我赵国那么大的土地筑城?”

  扶苏道:“路途遥远,粮草运送不便。秦军不想给你们赵国或燕国增加负担,便只能自己种田自给自足了。”

  “.......”赵国使臣一张嘴根本说不过扶苏,甚至差点被扶苏给绕进去。可他直觉这样是不对劲的,怕真的说错什么话,赶紧闭上了嘴巴。

  吕不韦捋着胡须配合道:“洛侯言之有理。一个人越有能力便越应该承担起责任。秦国如此强大,便应该主动做列国之尊长,调停列国纷争、维护列国和平。”

  赵国使臣一个晃神,差点被他们给带进沟里。偷偷捏了下袖子里的胳膊,深呼吸一口气,决定换个下手的口子。这扶苏和吕不韦都不大好对付。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主意,左思右想后突然想起在秦国的李牧。李牧好歹也是赵国旧臣,不该看着故国陷于水火而不顾。他可以去求助李牧,看有没有什么其他法子让秦军撤回秦国。

  打定了主意,赵国使臣也就没有了吃饭的心思。他在宴席上不停地想着怎么去拜访李牧,敷衍地吃完了整场宴席。走神的时候,多喝了几杯酒,起身都有点摇摇晃晃。

  赵国使臣觉得身体不大舒服,只好先在扶苏的宅子里借用茅厕。他方便完毕,走在庭院的小路,仰头望见明月高悬,忍不住驻足看了会儿。

  也只有这么一会儿功夫,能让他得到片刻的喘息。这秦国就好似龙潭虎穴,难怪没有人愿意领这趟差事出使秦国?那扶苏实在是太难缠了,赵国使臣忽然想到当年,若没有人刺杀扶苏,那么扶苏一直留在他们赵国......今日的强秦会不会就是明天的赵国?

  他了解过扶苏在赵国曾经做过的内政改革,心里既佩服又遗憾,今日来到秦国再见扶苏,宴席上那些不快消退后,便只剩下更深刻的遗憾。

  赵国使臣站在小路上长吁短叹。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寒鸦声突然出现。赵国使臣被吓了一个哆嗦,看看左右无人,赶紧要离开这里。

  他没走出几步路,便撞见路的尽头站着两个一高一矮的人影。

  在惨白的月光下,赵国使臣很容易看见两道人影的脸——那是两个少年,矮一点的看起来还没到十岁。

  两个孩子手牵手,穿着一模一样的暗红色衣裳,堵住了小路的出口。他们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赵国使臣。

  赵国使臣猛地深呼吸两口,尖叫一声,仰头直接晕厥过去,噗通拍在地上。

  “哦!”嬴政也被吓到了,但他还是把孙子保护在怀里,“别害怕。赵国人向来脑子不大正常。”

  张良被按在嬴政的衣服里,有点呼吸不上来,挣扎道:“我才不害怕呢。我假父可厉害了,能一拳把他锤成肉饼!”

  听见赵国使臣的惨叫声,扶苏脚步匆匆赶过来,刚一靠近,便得知张良说的这番话。他哭笑不得道:“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做什么?张良,以后不许再随便和别人打架,我也不可能把人家锤成肉饼。但是如果你再顽皮,我就把你的屁股揍成肉饼。”

  张良瞬间闭上了嘴巴,窝在嬴政旁边不吱声了。

  嬴政见扶苏走过来,瞬间委屈了,一手指着地上的赵国使臣:“我们两个只是来这里散步,看见他怪里怪气的站在那发呆。本来想跟他打个招呼的,结果他突然嗷嗷尖叫,还晕过去了。”

  扶苏瞬间说不出劝谏的话,紧张地安抚道:“您被吓到了吧?今天您不该过来的,赵国使臣也没什么好看的。”

  嬴政道:“可是在外面偷听你们说话很有意思,你今天真威风。”他给扶苏鼓掌。

  扶苏哭笑不得,见嬴政确实精神头不错,才松了口气。招呼人过来把赵国使臣抬进房间里休息,另一只手贴在张良的额头上检查,也没有被吓到生病,很好。

  张良见扶苏不生自己的气了,仰着脸笑:“假父,我只是很讨厌他今天在宴席上欺负你。不然我不会想要揍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