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听见这话,心里刚要感动。他转念忽然有了个猜测,狐疑地问道:“你们刚才站在这里是不是故意吓唬赵国使臣的?”
嬴政和张良嗖地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睁着眼睛表示无辜,动作几乎分毫不差。
扶苏真拿他们没有办法,无奈一笑,催促道:“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不是还想帮相和说亲?”
嬴政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跟我阿母都约定好了,明天要去帮舅父看媳妇儿。张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没意思。”张良拒绝了,“明天我还有事情要做。”
扶苏担心张良又要搞什么怪,立刻道:“正好我明日没时间带着张良,就拜托大王替我照顾他了。”
张良嘴巴一鼓:“假父,我不想和大王一起去看媳妇儿。”
扶苏只当没听见。
嬴政拍拍张良的脑袋道:“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我大孙子的。小孩子在这个年纪都是很顽皮的。张良,不许随便和别人打架哦。”
扶苏不好评价嬴政的这番话,他父亲小时候可比张良顽皮多了。他怕两个小孩子胡思乱想,赶紧哄着他们去睡觉。
次日,赵国使臣脑袋阵阵发痛,起来后觉得喉咙也痛得厉害。他喝了好几口水,努力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事情,脸色越来越白,对一旁的仆从道:“这宅子里有鬼。”
撂下了这句话,赵国使臣就立刻翻身下床,抓起自己的衣裳往外跑,不敢在扶苏的宅子里过多停留。
那仆从满是不解,对一旁的女侍道:“什么有鬼?”
女侍表情淡淡,收拾着床铺:“有赵狗吧。”
“哎呀,是鬼不是狗。你这口音!”
“我的口音怎么了?总比你耳朵不好使要强,洛侯前两天要竹简,你给送上了一堆竹签。你就不想想洛侯要竹签干什么?”
赵国使臣丝毫不知道二人的争论,更不敢在扶苏的宅邸过多的停留。他现在就觉得处处都是鬼魂,扶苏这个人真是邪性的很。
他连咸阳都不想久留,趁着还没有见到秦王之前,先去求助李牧。若是李牧真的有什么法子能劝说秦军撤出赵国,那他就不用等到见秦王了,可以早点离开咸阳这个鬼地方!
赵国使臣听说李牧帮秦军击退匈奴,秦王赐给李牧一处宅邸。虽说这宅子不算大,距离咸阳的其他高官住处很近,环境非常不错。赵国使臣越是往李牧的家中走,越是怀疑当初扶苏把李牧讨走,会不会只是为了救李牧?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人会给他了,他停在了李牧的宅子门前。赵国使臣仰头一看,这处宅子竟然张灯结彩,好似在准备什么喜事一般?
他在门前来回徘徊,最后走过去问那门前洒扫的仆从:“这家是有什么喜事吗?”
仆从回道:“少主人和秦王舅父有婚约,这两天正要互相拜门呢。你是来道贺的吗?我家主人暂时不接待外客。”
赵国使臣一愣,心里大惊:“李牧的女儿要嫁给秦王舅父?”如此一来,那不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想?从一开始,扶苏就根本没想过要杀李牧,只是要把李牧带到秦国来。
那现在的李牧还可靠吗?他会不会早就已经背叛了赵国呢?难怪那个时候大王几次三番催促李牧带兵回援邯郸,而李牧却左右推辞。原来是根本就不想跟秦国打仗!
赵国使臣的后背越来越发凉,若是自己没有提前得知这个消息,贸贸然就跑去找李牧求助,岂不是也会被李牧给害了?
那仆从正扫着地,见赵国使臣半天不挪地方,无可奈何刚要张嘴提醒。他一转头却看见李左车从外头回来,赶紧打招呼:“小主人。”
李左车点了下头,回身继续对旁边的同伴说话:“张良,这里就是我家了,我们可以进去接我姑姑入宫。”
赵国使臣听见少年说话的声音,脖子僵硬地慢慢转着头,对上了张良那张白脸红唇的阴美面容,一口气差点憋死:“鬼.......”他甚至都顾不得细想,一时害怕张良这只鬼,一时又害怕李牧这个心机深沉的小人,跌跌撞撞的逃走了。
李左车纳闷道:“这人干什么来了?”
“心里有鬼吧。”张良轻笑一声,跟着李左车往院子里走,“快点吧。我答应了大王,要半个时辰就把李姑姑带进宫的。”
“放心好了,我家离咸阳宫也不是很远。大不了我骑马带你们过去嘛。”
张良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这里是咸阳,不可当街纵马。”
李左车忙道谢:“多谢提醒,不过我只是嘴上说说。我从前在雁门郡也不敢的,若是冲撞了士卒庶民,肯定要被我祖父抽鞭子。”
李柯在两个孩子的帮助下,几乎用了半个时辰才换好衣裳。三人紧赶慢赶的朝着咸阳宫奔去,全然忘记了方才门口失态的赵国使臣。
而扶苏和吕不韦忙于其他公事,只想着再过两天接待赵国使臣,忙着忙着就有点忘了。等他们想起来的时候,却得知赵国使臣早就跑了。
扶苏有点茫然,他本来还打算多吓唬吓唬,把赵国使臣劝退呢,怎么他自己主动就走了呢?
第149章
“赵国使臣的离开着实古怪。”吕不韦左右想不明白,“按理说使臣来秦,必定是要面见大王的,他却突然不告而别,实在是失礼。”
嬴政坐在王座上,满脸不高兴道:“寡人看他就是在故意蔑视寡人,看寡人年纪小,就不把寡人当回事儿。”
吕不韦轻轻颔首,心里也是这么猜测的。外面的人又不知道他们大王多么聪慧,只当做是普通的小孩子也有可能。所以赵国使臣在私底下见了他与扶苏后,见没有什么贿赂说服的可能,便直接离开了。
吕不韦理解归理解,却也并不认可:“莫说大王已经十三岁,就算只有三岁大,也应该让赵国使臣前来拜见。”
嬴政摸着自己的脸:“而且我还长得很威猛呢,哪里像小孩子?”
吕不韦瞄了眼嬴政脸颊还没彻底消退的稚嫩,只是干干地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他转而看向在旁默不作声的扶苏:“难道洛侯觉得有问题?”
扶苏从思索中抽回神,抿唇道:“或许赵国使臣提前离开咸阳,不仅仅是认为大王年幼,也是因为在咸阳受到了惊吓。”
说起“惊吓”,嬴政便想起那天在扶苏家里吓唬赵国使臣的事情了,总不能是为了这个事情吧?那赵国使臣未免也太脆弱了。他不满道:“我和张良又没对他做什么。”
吕不韦眼皮一跳,强忍着没有去问嬴政做了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就算问出来,也只会把自己气个半死,而两个孩子一个也不能打。可还是好气!好顽皮的小孩儿!
扶苏安慰道:“赵国使臣做贼心虚,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大王也不必为此忧心。正好他不告而别,那我也就有理由调兵去太原郡。”
嬴政趴在桌案边沿,身体前倾,满脸的关心好奇:“是要去打赵国吗?可是杨端和那支援赵的军队还没回来呢。”
扶苏笑道:“不是,只是吓唬赵国。臣打算让杨端和在河间之地筑城扎营,以便秦军可以直接控制燕国和相邻的齐国,也可以从东西两面威慑赵国。但赵国不会同意秦军驻扎的。”
河间这块地方被拆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归属赵国,一部分归属燕国。燕国的那一部分已经在前几年贿赂扶苏时,全部献给扶苏,但飞地难以管理,又被燕赵瓜分;赵国的那一部分原本也赐给扶苏,后来收了回去。现在扶苏就打算让秦军驻扎在此处。
一则正如扶苏所说可以控制远处的燕国和齐国;二则河间之地距离黄河的河道也很近,方便秦军舟师来往,能及时调运粮草、增加兵力。
这一点扶苏能看出来,赵国的有识之士自然也看得出来。所以赵国才会派来使臣,希望能让秦军撤军,不要继续赖在这里不走。
嬴政道:“是的,这次赵国使臣来秦国贿赂你们,就是为了让秦军撤回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