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290)

2026-09-21

  在廉颇陷入窘境的时候,恰好遇到了来魏国出使的李斯。

  李斯打量廉颇年老落魄,可体格精壮、头脑清晰,依旧是那位声誉极高的将才。于是他便将身上的钱拿出来资助廉颇,并给咸阳传信,请示是否将廉颇带回咸阳?

  扶苏看罢这封信,心思重重坐在吕不韦旁边:“吕公以为如何?”

  吕不韦给扶苏倒了杯茶水:“我倒是觉得把廉颇接回咸阳是一个好主意。”

  扶苏双手接住茶杯:“多谢。怕就怕廉颇并非真心实意投秦,他毕竟做了几十年的赵人。我在赵国与他相交时,发现他对赵国的感情十分深厚。”

  吕不韦笑道:“你的顾虑是对的。不过我认为把廉颇接到咸阳来,就算不让他去领兵做事,也是很划算的。”

  “哦?”扶苏刚提出疑问,下一刻心思一转,便猜到了吕不韦的用意,“廉颇的才能和名望都是利剑。这把剑握在别人手里,可能会对我们大秦造成困扰。但这把剑若是握在我们手里,就算闲置不用,也是极为划算的。”

  “不错。”吕不韦实在喜欢扶苏这样一点就透的人,高兴地抓起一颗果脯丢进嘴巴里,下一刻捂着左腮,倒吸了一口凉气。

  扶苏赶紧给吕不韦递水:“吕公小心些。”

  吕不韦牙床的疼痛缓解了一些后,哭笑不得道:“你的果脯也未免太硬了些。像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人,可要注意保养好牙齿。”

  扶苏有点尴尬,轻声解释道:“我平时并不爱吃这些零嘴儿。那是大王去年来我这儿带过来的,好像是慎之去年夏天从太原郡寄给大王的。”

  “......”吕不韦有点反胃,他记得,儿子在太原郡做了许多果脯,不仅给大王和扶苏等人送,也给他送了。

  他舍不得吃,就一直偷偷保存着。结果保存又保存,在今年夏天的时候,就发现果脯生了虫子,还发了霉。最后只能无奈的全部丢掉,可惜了,一口也没吃到。

  吕不韦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果脯上瞥,左手偷偷按着胃部:“都这么长时间的东西了,还是扔掉吧,也不能拿给大王吃。”

  扶苏道:“本打算让人扔了,后来我常常回家太晚,就给忘了。实在没想到仆从竟然会把这东西给吕公端上来。”

  吕不韦突然感觉自己脑袋晕晕乎乎,便起身跟扶苏告别,赶紧回家吃点东西顺顺。临走前,他又叮嘱扶苏:“就算公务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如今大王尚且年幼,万万离不得你我。”

  扶苏微暖,笑意真诚地道:“多谢吕公关心。过一阵大王想去游猎,我把眼下这些事情都处理完,就可以休息一阵了。那我先给李斯写回信,让他在返程的时候,把廉颇也带到咸阳。”

  吕不韦摇头叹气,左手食指点着扶苏:“你呀,还是闲不下来。”

  扶苏面露窘迫,只是写封信而已,应该也算不得操劳。他会在不耽误国事的前提下,保养好自己的身体,这样就可以多陪父亲几年了。

  想起前世的事情,扶苏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懊悔。若是自己和父亲能够早一点说些贴心话,是不是他可以陪伴父亲更多年呢?不会像这样,前世匆匆,今生也匆匆。

  三十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扶苏一路将吕不韦送至门外,待吕不韦登上马车消失在视野中,他抬手捋下一缕长发。

  长发在指尖转着圈,尾端干枯失去光泽,更夹杂斑白。

  扶苏出神半晌,慢慢松开了手,任由头发被风吹拂到耳后。

  明月高悬,直到慢慢西坠时依旧明亮,透过窗户都能刺痛眼睛。嬴政就被这月光给晃醒了,还以为到了白天。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滚了半圈,一拳捶在燕丹的肚子上。哪怕隔了层被子,还是把燕丹给锤醒了。

  燕丹正做美梦呢,被这一拳锤得所有美梦都记不起来了,揉着肚子委屈道:“政儿,你干嘛打我呀?”

  嬴政嗖地坐起来,而后想起自己今天是和燕丹在一起,才放松下来慢慢躺回去,踢踢踢,把被子都踩在脚下。

  燕丹见状都不敢吱声了,一直往墙角去缩,小声试探:“政儿,你梦游了吗?”

  “没有。”嬴政道,“我是太热了!”

  燕丹有点羡慕:“你的身体真的很好,我还觉得有些冷呢。”

  嬴政听见这话,就把踹到脚底下的被子拉上来,全都压在燕丹的身上:“你这样盖两层被就不冷了。唉,一定是外面降温了,不知道扶苏有没有加被子呢?他这个人向来对自己不够细心。”

  燕丹顺着嬴政的话往下想,也担心起来:“你不要太担心了,老师向来很强壮的。”

  “可是再强壮的人也会老的。”嬴政枕着自己的胳膊,目光直直地盯着屋顶,“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让他长命百岁......我有点想我阿父他们了。”

  燕丹不大理解嬴政这样浓烈的情感。他今年十三岁,人生中大半的时光都是在列国之间辗转当质子,回到燕国后和燕王相处的也不是很多,甚至都不如和扶苏相处得更亲近。

  他没有经历过嬴政与曾祖父、祖父和父亲的相处爱护,更不明白,一个小孩子接连几年要面对三个最亲近的人一一病逝。

  在嬴政还没有消化上一个亲人离世的悲伤时,下一个亲人就又离世了。所以嬴政对扶苏的生死恐惧,来得很早,也来得很迅猛。他很害怕再看到有人死掉。

  燕丹无法设身处地的理解,却也明白扶苏对自己的重要性。代入了一下,扶苏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慢慢也生出了惶恐:“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嬴政也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躺在床上琢磨着。他想了大半天,才道:“过两天我带扶苏去打猎,让他多放松放松。人只有劳逸结合,多多休息,才不会过度消耗。扶苏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

  “是的!”燕丹也用力喊着,蛄蛹蛄蛹努力了半天,才从两层被子里钻出来,“不知道老师的生辰是什么时候?那我现在就开始给老师做礼物,让老师能开心开心。心情好了就会活很久的。”

  “你说的对。”嬴政也爬起来,跟燕丹一起下床做礼物,“等到我们出去打猎的时候就送给他,他一定非常开心。”

  “对!能开心的蹦到房子顶上。”

  “能开心的用拳头打死一头老虎!”

  “是的!”两个少年对扶苏充满了自信。

  而还在燃灯写信的扶苏打了个喷嚏,旁边的油灯都被他这一喷嚏差点给吹灭。他推开窗户往外望,原来是外面下起了大雪。

  月光在大雪的映衬下更加明亮,天地间一切事物都在眼前十分清晰。

  扶苏不由自主的出神许久,伸手抓起落在窗边的雪块,捏出了一大一小两个小雪人的轮廓,把它们摆在一起手拉手。

  随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轻松惬意的笑容,又伸手捏了几个雪人摆在旁边,依稀能辨认出拿竹条的老者、漂亮的小孩子、拿着书卷竹简的青年......直到把那窗台上的雪都祸害干净。

  扶苏就直接在书房里睡着了,次日被稀稀疏疏的声音吵醒。他扶着脑袋,扭头去看,见张良趴在窗户前扒拉小雪人。

  扶苏猛然想起自己昨天半夜的幼稚举动,顿时面颊一红。他咳嗽一声,“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张良扭头去看他:“是假父生病啦,我都已经让人跟大王请假了。你睡觉都不关窗户,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假父。”

  扶苏心里一惊,起身向外望,才发觉日头已经西坠,显然是下午十分的。

  张良手举着两个小雪人,跑到扶苏的床边:“假父,快看!这是大王捏的。”

  扶苏愣了下,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睡到了现在这个时辰,昨夜捏得雪人必定已经融化了。但父亲却与他心有灵犀,竟也捏了个差不多的,他捧着两个雪人看了半天,浅浅地笑着。

  可惜两个小雪人实在太小,不一会儿就在扶苏掌心慢慢融化。

  张良伸手去摸扶苏的额头,就像从前扶苏照顾他一样,一副很是操心的模样,煞有介事地评估道:“已经不热了,我马上让人去熬药。假父不要担心国事,大王说最近的事情都由他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