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攻打赵国的邺城方向,然后一路向北去打邯郸。而这条线路是正处于魏国北方,秦军很容易遭到魏国方向的骚扰。
扶苏便提前派遣一支秦军专门恐吓魏国,让他们在魏国边境徘徊,免得魏国多事。此举的效果极佳,魏国本来还在观望,要不要做点什么?但是被秦军这么一吓唬,便立刻老实了。
此举自然也吓到了赵国。赵国本就对秦军的动向疑神疑鬼,担心秦军会打过来,见魏国先挨了揍,瞬间犹如惊弓之鸟。赵王开始琢磨着要不要提前朝其他列国求援?
扶苏自然也早有准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当初他送赵嘉回国,可不仅仅是要让赵国生出内乱那么简单。
扶苏当即便派遣说客去拜访赵嘉,言语间表达对赵王生出异心的不满,并表示秦国愿意出兵扶持赵嘉做新王。
说客面对赵国太子嘉,镇定地笑道:“想必太子回到赵国的这些日子,也察觉到你这储君之位不稳当了。今日秦国愿意鼎力相助,只望太子即位后能够与大秦重修于好,而不是像赵王一般想着反秦。”
赵嘉心里闪过一瞬间的动摇,可他到底还是控制住了心神,没有被说客的话所蛊惑:“切莫继续说这种话了,孤念在你奉洛侯之命来邯郸,暂且不与你计较。你走吧,孤就当从未听过这种话。”
说客打量着眼前这少年太子,到底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又被秦国养的毫无城府,动摇之意都已经写在脸上了,他怎么可能会就这么离开?
说客从容笑道:“太子到现在还顾念着君臣父子之情,真是让人佩服。可惜赵王却没有了当一个好君父的心思。如果您一直不肯让位给公子迁,那么不出半年的时间,必定性命不保。”
“放肆!”赵嘉一拍桌案,愤怒驳斥,可眼睛里的惊慌失措却实实在在地溢出来。他越是回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就越觉得赵王是真的有心要杀了他。
现在母后已经去世了,他的父王一门心思把姬妾扶立成王后。假以时日也必定会强行逼迫他让位于那姬妾的孩子赵迁,到时候还会顾及着什么父子之情吗?
赵嘉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当年赵武灵王引发的父子、兄弟相残,至今都是赵国宗室心里的阴霾。
说客见赵嘉的目光闪烁,上前一步,身体靠近了赵嘉,温声谆谆诱导:“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败者寇,只要您当上了赵王,就不会有人在计较过去的事情。赵王昏聩,不但扶品行不端的姬妾为王后,还要废立太子,搞得赵国上下不安宁。难道您就忍心看着赵国这样衰落下去吗?”
赵嘉沉着一张脸,半晌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说客继续道:“如今赵王有意联合列国反秦,惹得我王不快。我此番奉洛侯之命来给太子出主意,也是为着这些年太子在秦国的交情。希望太子成为新一任赵王后,能真心与大秦继续坦诚相交,不要和赵王一样与我王作对。”
赵嘉内心挣扎着,现在赵国的很多旧臣都是非常支持他的。但是他也知道单凭这些旧臣,他能不能坐稳太子的位置都是未知数。现在唯一能帮他的就是秦国:“秦王乃虎狼之君,岂会真的为了两国邦交就帮孤上位?”他抬起眼皮,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说客的脸。
说客丝毫不慌乱,笑道:“条件自然是有的。两国邦交是一方面,待太子即位后所立的王后必须是秦女,所立的太子必须是秦女所生之子。我王无意借此操控赵国朝政,只是想通过联姻,长久维持两国邦交。”
赵嘉听了这话心里便信了几分,现在秦国对楚国就是这样的。楚王如今的王后就是秦女,楚王立的太子就是秦女所生的太子,而这些年秦国也确确实实与楚国相处十分融洽。
他舔了下舌头,起身在地上来回走,背对着说客思索了大半天。最后赵嘉捏着拳头道:“秦国打算怎么帮我?”
说客道:“太子只要阻止赵王联合列国反秦就好了,等到明年春耕结束,洛侯就会亲自率兵攻打赵国。”
“你说什么?”赵嘉猛地转身,脸上尽是惊怒。
说客不慌不忙道:“太子稍安勿躁。洛侯此举并非是真的要和赵国争抢城池,只是对赵王的一种威慑。等到赵王惶恐不安的时候,太子就率领您的属军逼宫上位,到时候洛侯也会在边境配合。内外夹击之下,不由得赵王不同意。”
赵嘉滑落坐在了一旁的席子上,后背都出了一身的冷汗,后知后觉心慌不已。不过他却好像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除了惶恐之外,就是激动喜悦:“我怎么能相信你说的话?”
说客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帛书:“此乃洛侯亲笔所写,便当做盟契。也希望太子日后能够遵守契约。”
赵嘉双手颤抖着接过帛书,仔仔细细地阅读上面的每一个字:“孤相信洛侯的品行。”这些年他在秦国当质子,没少得到扶苏的照顾,心里对扶苏还是很亲近信赖的。
“那便如此约定了。我也得回去告知洛侯,太子这边得早日做好准备。”
“好。”赵嘉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心神不宁,赶紧让人亲自送说客离开邯郸,生怕被赵王的人察觉。而后他召见最信任的门客商议。
不多时,一个身着紧身短衣的男人走进来。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满脑袋都是白发,走路时还有些坡脚,看上去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老人。偏偏他一进门,就引得赵嘉亲自起身去迎接。
“子高先生。”赵嘉几步走过去,亲自扶着子高先生进门,直到搀扶他到席子上入座,自己才坐在旁边。他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身边没有多少能信得过的人,唯有子高先生能相信了。”
子高先生笑道:“太子有何烦恼但说无妨,臣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您解决。臣从前被匈奴人掳走,好不容易逃回来,若非遇到了太子相救,只怕早就死在路边了。今生今世必定用性命报答您的恩情。”
赵嘉看着和蔼的老者,心里更是依赖,子高先生的出现几乎弥补了“父亲”那个位置的缺失。他唉声叹气地把那秦国说客的话说了一遍,最后问道:“我已经答应他了,可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子高先生忽然冷笑,一向纯善可亲的脸竟有那么一瞬阴鸷。他见赵嘉瑟缩了一下,顿时收敛起所有恶意,温声道:“依臣看来这一切都是扶苏的诡计。”
“啊?”赵嘉大惊,一时忘了方才子高先生的怪异之处,“先生何出此言?”
子高先生道:“秦国早就有吞并列国之心,这不过是他们的诡计,灭韩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赵国。扶苏派人来游说你,就是为了让太子能够阻止赵王向列国求援。”
赵嘉后知后觉自己被当成了傻子骗,刚才竟然还在欣喜若狂,简直是无比讽刺。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咬牙切齿地骂道:“欺人太甚!我现在就去派人截杀那说客,然后告诉我父王。”
“且慢。”子高先生阻止了冲动的赵嘉,“那说客虽是骗子,但有一句话说得倒是没错。赵王对太子早就起了杀心,眼下不可再告诉他这件事,不然就被他找到了杀你的借口。”
赵嘉的脸瞬间一片煞白:“那该如何是好?”
子高先生道:“不如将计就计。”
赵嘉见子高先生有法子,急切地追问:“何为将计就计?”
子高先生道:“继续按照约定来做事,逼赵王让位于太子。至于那扶苏,呵,他想要这灭赵之功,我就让他把命都留在这里!”最后一句话一说出来,他的声音再次变得阴寒。
赵嘉无端浑身上下生出了一股冷意:“子高先生......”
子高先生打断他的话:“只要太子给臣一百精锐武卒就好。扶苏一死,秦王必定方寸大乱,到时候秦军必定会撤退。那时太子已经是赵王了,就可以联合列国一起攻秦。”
赵嘉顺着子高先生的话往下想,竟也觉得这个法子很不错,心里的慌乱慢慢安定下来。他犹豫了一会儿,拍案接受了子高先生的建议。
他询问刺杀扶苏的方法,但子高先生只是笑了笑却没说,赵嘉也不好继续追问,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