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现在就去安排。”赵嘉急匆匆地出门联络自己的属军,按照和扶苏的约定,等到春耕之后就找机会逼宫。
子高先生扶着桌案慢慢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殿门口,凝望着赵嘉渐渐远去的背影。他仰头又望向西南方向,面孔变得更加扭曲,咬牙切齿地咀嚼着恨意:“扶苏、李斯,我一定要让你们不得好死。”
他苍老扭曲的面容,渐渐和当年的隐先生、赵高重叠。
当年被李斯刺杀,丢了大半条命,赵高便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没办法保住命。一旦李斯发现他还没有死,必定还会再次出手暗杀。倒是他低估了李斯的胆量。
所以赵高伤势稍稍好转后便远遁燕国,半路上遇到了匈奴人南下。他也就顺势投靠了匈奴,还劝服当时那支的匈奴首领联合各部族,趁着秦国同五国攻打赵魏两国的时候南下。
可惜了,一切都败于扶苏这个混账手里!攻秦的匈奴人大败,赵高也在队伍中被迫逃亡,还为此断了一条腿,就此蛰伏于燕赵边境。
现在他好不容易接近了赵嘉,一定要靠这次的机会让扶苏和李斯付出代价。就算他会死在这里,没有办法覆灭秦国,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先杀了这两个人!
赵高把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发响。
“子高先生?”宫人见赵高半天没动地方,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询问。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高瞪了一眼,那一眼好似深不见底的寒渊,吓得宫人半天都能动弹。
赵高收回视线,冷着脸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返回自己落脚的住处。而后他调集赵嘉分给他的人手,开始做出安排。
秦国南路军大营里,扶苏如往日一般做着调令安排,只等到春耕结束就可以对赵国出兵了。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想着是倒春寒,便没有做理会,继续翻着粮草的计簿,“我们这边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不知道慎之那边的北路军准备得如何了?”
尉缭和王翦坐在扶苏的下首,他们听着扶苏说话,也心里跟着疑虑。南路军和北路军的行动虽然表面上互不干扰,但出军以后也是会相互影响配合的,如果北路军那边出了问题,轻则会导致赵王北逃,重则也影响南路军的攻势。
尉缭道:“吕郡守对留守后方也有经验,蒙骜是老成的大将,王贲也是个出色的将才,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王翦了解自己的儿子,能力虽然比不上他,但是也远超于大多数人。他也并不担心,只是不好自夸,便沉默不言。
正巧,太原郡给扶苏传来了信使。
扶苏立刻召见信使,拆开了吕恕传来的信件。里面写了吕恕做好的准备和安排,样样都是非常妥帖的,不会有什么乱子。他捧着竹简,脸上带了笑容:“我也很放心慎之。”
说罢,他提笔给吕恕写了回信。碍于机密,扶苏到没有说得太细致,大多的话语都是关心吕恕的身体。
——再过一段时间大军出征,就有忙不完的事。慎之最近一定要保证好身体,好好休息。若是你提前累倒了,我怎么能放心太原郡和北路军呢?
扶苏倒不是真的为此让吕恕保重,现在吕恕都已经做好了安排,就算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换一个郡守留守后方,也不会有太大的乱子。毕竟太原郡在吕恕的治理下已经服服帖帖,轻易不会再生反叛了。
可他若是直接言明自己对吕恕的担心,心知对方肯定不会当回事。这些年的相处早就让扶苏明白了,吕恕从来不会把他自己的身体看得很重,所以这种劝导的话是完全没有用的。
他只能往吕恕的身上施加责任,这样此可以让吕恕“害怕”,而不得不注意休息、保护身体。
果不其然,吕恕接到这封回信,就开始惶恐不已。他生怕因为自己的身体耽误了攻赵的战事,到时候就算是万死也难以谢罪。
于是连轴转了多时的吕恕总算主动休息,也让一直暗自担忧的蒙骜和王贲松了口气。不提和吕恕的平日交情,他们也是真的很看重吕恕这个主持后方的郡守,若是换做其他人未必会有吕恕做的这么好。
吕恕处理完大致的事务,便把一些细碎的事务交代下去,自己抽空回去休息,补了几天的觉,脸上总算有了点活人气。他后知后觉明白了扶苏那封信的用意,心里阵阵发暖,提笔又给扶苏写了封关怀的书信。
——望千万保重,待此间事了,你我皆回咸阳共聚。
不多日,扶苏的回信来了。
——届时再见。大王也很期待与你我一起去上林苑狩猎,原本答应了几次,都因种种意外而中断,实在心中愧疚。
吕恕劝慰扶苏。
——战事很快就会结束,届时便有无数时间履行与大王的约定。可惜我的狩猎功夫不大好,恐怕只能为你们喝彩了。
而后扶苏回了三个“哈哈哈”大字,惹得吕恕哭笑不得。
蒙武实在忍不住了,蹲在扶苏旁边道:“不是,‘哈哈哈’是什么军情要务需要传递吗?”他见扶苏和吕恕经常通信,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好不容易找个借口凑过来看,结果就看到这?
扶苏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战前放松些许。我并未制止军中传递家书。”
蒙武道:“还是算了吧,我要是给我阿父写信说‘哈哈哈’,回头他得给我腿打断了。”
扶苏无奈摇头,说起家书,他便又给张良、嬴政和毛遂写了三封信。原本还想给夏太后写一封的,可是以他现在的尴尬身份,实在是没有什么立场给曾祖母写信,便只好遗憾作罢。
好在以后的时间还多,等他了却六国之事,就可以多陪陪曾祖母和父亲他们了。
这三封家书送出去,就距离开战的日子不远了。扶苏也就收敛所有的放松,紧张准备着接下来的战事。
巧合的是,扶苏往咸阳送了三封家书,吕恕也往咸阳送了三封家书。不同的是,扶苏有一封是送给自己的养子张良,而吕恕有一封是送给自己的半个父亲吕不韦。
接到家书的四人聚在一起。嬴政美滋滋地翻着扶苏和吕恕的信,上面大多都在写一些关心问候的话,还说起了日后相聚咸阳狩猎的事情,他忍不住笑出来:“好希望快点打完仗啊。”
张良读着假父写的信,忍不住偷偷抹起了眼泪。他已经是个小少年了,都已经换完牙齿了,再过个几年也能娶媳妇了......可他,可他还是会很思念假父。
别说张良这么一个小孩子了,罕见收到家书的吕不韦都忍不住眼眶湿润,他真的已经好多年没见到儿子了。就算他们父子两个平日里也没有寻常父子那样亲近,可他能感受到慎之对自己这个父亲的关心。
毛遂左手拿着扶苏的信,右手拿着吕恕的信,扭头看了看嬴政,又看了看张良和吕不韦,咂舌道:“你们这是作甚?”好像他俩回不来了似的,两个镇守后方的能有什么意外?
嬴政不大高兴道:“你怎么没心没肺的?这样的家书谁看了不会落泪?此乃真性情也,张良和吕卿不必羞愧。”
毛遂纳闷:“这有什么值得落泪的?”他凑到了张良和吕不韦旁边看,差点也看掉眼泪了。
张良抢毛遂的两封信,差点看得笑出声。
难怪毛遂伤感不起来,扶苏和吕恕写给毛遂的信不约而同换了风格,多半是“吐槽”加上“阴阳怪气”的互损,期间掺杂了少数的关心。
毛遂:“......”
第157章
说笑归说笑,扶苏和吕恕对毛遂还是很关心的,毕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交情,自然比旁人要更加重要。他们这次打算正式对赵国出手,而毛遂又是赵人出身,总得宽慰一番。
毛遂把自己的两封信拿回来,看了半天,郁闷之余还是体会到了字里行间的关切。他嘟嘟囔囔:“真是的,有话好好说呀。”还得把他损一顿再说正经话。
嬴政的耳朵动了动,坐在王座上都听见了毛遂的嘀咕,大声道:“谁让你平时总喜欢捉弄人?你要是个正正经经的老实人,扶苏他们就会给你写正经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