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308)

2026-09-21

  扶苏也有些激动:“想不到我竟然有机会亲自参与这等盛事。”

  尉缭觉得这话说的奇怪,秦军能有机会对列国出兵,得益于这些年的积累。而这些积累都是从扶苏改革内政开始的,与扶苏息息相关,怎么又说起这种话来呢?

  他倒是没有怀疑扶苏的其他意思,只当做是扶苏又开始不自信了,无奈地恭维了几句,哭笑不得道:“我这个人最讨厌恭维人了,毕生所学的这一点话全用在洛侯身上了。”

  扶苏微微窘迫:“我只是一时感慨,缭先生不必如此。”他迫切的想要逃离这尴尬的氛围,受不得尉缭这样盛情夸赞。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通传的声音,是吕恕到了。

  扶苏大喜,连忙丢下尉缭,起身出营帐迎接吕恕。他刚一掀开营帐的门帘,便撞见吕恕迎面而来。

  几年时间没见,吕恕已经摆脱了少年时期的青涩,气质更加贴切于当初那个成熟稳重的“左丞相”,把扶苏看的愣了一下,恍然还以为回到了前世。

  但到底不是前世,因为当年的左丞相李斯绝对不会对扶苏露出这样亲近的笑容。吕恕笑着上前和扶苏抓在彼此的胳膊:“我在来的路上就一直担心你,见到你一切还好,便放心了。”

  他看到扶苏的半头白发,想起对方如今的年纪,心里便发堵。为什么是他这样的罪人有重回青春的机会呢?为什么长公子这样的人却这么快面临生老病死呢?

  扶苏不知吕恕怎么突然又低落起来,碍于人比较多,也没有细问。他拉着吕恕进营帐,安排尉缭等人下去做事,自己单独与吕恕叙话。

  扶苏先给吕恕倒了一杯温水:“慎之这一路辛苦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到邺城,也不必这样着急。赵高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的死活不会影响到秦军的。”

  吕恕双手恭敬地抱着水杯:“我相信您。”

  扶苏笑脸更大了:“所以你不要总是这样愁眉苦脸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他不过就是和我们一样是后来者,眼下所有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改变,与历史截然不同,他还能倚仗什么预知信息干扰秦军呢?”

  “我所担心的并非秦军。”吕恕按捺不住张口,说完心里隐隐懊恼,可面对扶苏满是疑惑和真诚的双眼,他还是没办法把话说到一半,只好继续道,“我担心的是长公子您。”

  扶苏愕然指了指自己:“我?”

  吕恕点头。

  扶苏失笑道:“赵高能把我怎么样呢?他无非是凭借着谣言去攻击我,我也已经做好了应对。难道他还想派刺客来刺杀我吗?我身边的护卫重重,又不是吃素的。待我攻破邯郸城之后,便将赵高抓来处死。”

  吕恕紧紧闭着双唇,双手将杯子捏的死死的,指尖都开始发白:“是......这些手段您都能轻松应对。我是担心——担心——”

  扶苏温声道:“担心什么?”

  吕恕提起了一口气,避开了扶苏的眼睛,侧身坐着,艰难地道:“我担心赵高拿着前世的事情来攻击长公子,那些事情对于您来说,恐怕很难承受。尤其您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若真、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希望您就算亲手杀了我,也不要拿自己出气。”

  扶苏闻言无奈地笑了,拍着吕恕的胳膊,把他手里快捏碎的水杯取回来,“前世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

  吕恕惊疑不定:“您知道了?”他见扶苏的神情还是如此镇定,心里就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好像那最难度过的一劫已经平安度过。

  但紧接着扶苏说道:“是啊,慎之从前不是跟我说了?当年陛下不幸......胡亥、赵高拉拢你篡改了诏书,原本应该是招我回咸阳主持丧事的诏书,变成了赐死我的诏书。”

  吕恕眼神微微黯淡,沉默着听扶苏说话。

  扶苏道:“的确我的死与慎之有关系,但扶苏并非什么贪生怕死之辈。如今能有机会回到过去,同慎之一起让大秦变得更好,早已释怀当初的矫诏。”

  “长公子——”

  扶苏抬手制止吕恕往下说,摇头道:“是我当初太天真了。自古以来为了争夺君权,父子相残、兄弟阋墙者不是没有,可扶苏却没有做好防范准备,以至于棋差一着。那一局我输了,但我认输服输。扶苏没有什么优点,唯一自信的就是心态尚可,拿得起、放得下,不会怨天尤人。”

  吕恕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扶苏,对方的身上仿佛度上了一层柔和无比的光,那光虽柔和,却让他不敢触碰,自惭形秽,低下了头。

  扶苏温声笑道:“过去的事情已成定局,要紧的还是当下。若是慎之当真过意不去,便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以后为我和大秦‘当牛做马’便好了。”

  吕恕咬了下嘴,双手掐在一起。他偷偷去瞄扶苏,对上扶苏看过来的眼睛,那双眼睛笑意盈盈,带着对挚友的信任和亲近,让吕恕咽下了所有的话,屏息点了下头。

  扶苏高兴了,笑着站起来道:“慎之来的正是时候。现在王翦和蒙武已经围困邯郸城,我也打算去邯郸城那边的前线,咱们一起去吧。到时候直接入驻邯郸城,也方便处理赵地事务。”

  打下邯郸城是一回事,能不能稳住邯郸城是另一回事。扶苏现在赶过去,也好及时接手攻下来的城池。现在有吕恕帮忙一起料理,必定可以让赵地快速稳定下来。

  “是。”吕恕心里还是有点忐忑,担心那个躲在暗处的赵高,“赵高......”

  扶苏见吕恕还是难以放下,只好再安抚道:“到时候我让人找到赵高,便直接把他杀了。那样不知悔改的小人,便是留他一命,日后也只会作乱。”

  吕恕闻言稍稍放松,没有方才那样紧张了。到时候只要提前找到赵高,把他直接原地处死,便也不用担心赵高会对长公子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与扶苏相处这么久以来,吕恕很明白,扶苏真正的底线是大秦。他能放下个人的生死仇怨,却未必能接受大秦走向末路。

  “慎之?慎之!”扶苏叫了吕恕好几声,才见对方惶恐地回过神。

  吕恕尴尬地笑道:“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做?”

  扶苏道:“你还是先去睡一觉吧。”他抬手拇指掠过吕恕的眼底淤青,也不知道是多久都没有休息好了,这眼睛跟被人打了一样。

  吕恕微微后仰,窘迫地慌张起身:“那,那我去睡一觉。咱们什么时候往邯郸去呢?”

  “明日吧。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做交接,你先去休息,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好。”

  扶苏让人带吕恕暂时去自己休息的营帐睡觉,又吩咐膳夫单独煮一点容易消化的羹汤,而后才去处理军务。

  次日,扶苏携吕恕,带着自己的五百护卫赶赴邯郸城。

  邯郸城的战事一时半刻不会结束。毕竟都城的修建都是十分稳固的,想要攻破也不是那么容易。上一次秦国围攻邯郸城,用了足足两年左右的时间,都没有彻底攻破。

  这一次扶苏在城内安插了间谍,又调整了攻城方案,再加上新的弩车兵器,纵使能快一点攻破邯郸城,但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慎之。”扶苏指着沿途的景象,“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从赵国逃回秦国那一路吗?”

  吕恕笑道:“当然记得,我们还在野外遇到了一位老丈。这么多年过去,他孤身一人,恐怕.......”他们在遇上那位老丈的时候,那老丈就已经生活的极为艰难了,家眷亲故皆已去世,恐怕很难活太久。

  扶苏想起那位友善的老丈,心里也不免怅然:“我们今天所做的事情,就是为了将来能少一点这样的鳏寡孤独。等大秦一统四海之后,便不会再有这么多的战乱了。”

  吕恕的思绪飘回前世,垂眸捏紧了缰绳:“是,一定不会再有了。”这辈子一切都已经不同了,陛下不同了,长公子也不同了,大秦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扶苏开怀大笑,催着马向前。

  吕恕望着扶苏的背影,尽管长公子还是他印象中那个英武的长公子,可到底是上了年纪,骑在马背上都没有了从前那样的洒脱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