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道:“困了吗?让蒙毅把你抱出去睡觉。”
扶苏立刻收回手臂,双手抱住自己,生气地道:“我是在安慰阿父呢,才不困。”
嬴政微微一怔,随后放声大笑。
营帐里凝重的氛围瞬间缓和,其余诸位重臣也都笑出了声。长公子这么大点的小孩子,竟然担心其那么大个的秦王了,看上去还有模有样的。
嬴政怕孩子羞恼,笑过两声便停住了,对扶苏招招手:“我还不至于怕了楚国。李斯和吕卿说的很有道理,如果你们都没有异议,那就按照这个法子去做。李斯,传信给缭先生,让他回来主持此事。”
“是。”李斯的意见也被采纳了一半,心里很高兴,当即应下来。
扶苏爬到嬴政旁边,双手按住桌案,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还有我!我要当大将军。”
嬴政扯住扶苏的后衣领:“你不能去。”
扶苏听出嬴政话里的坚决,耷拉着脑袋,很不开心的样子。他绞尽脑汁,努力想办法说服阿父。
想着想着,扶苏的脑海里就出现了几个画面,一个小小的娃娃背着他钻进车厢里,要跟着一起去打仗。那个小小的娃娃和他长得很像呢!
扶苏的眼睛瞬间亮了,自己也可以学习那个小小的娃娃,偷偷跟在缭先生的马车里,一起去边境打楚国。哦,他真是个非常聪明的天才。不愧是他,洛侯扶苏!
嬴政见孩子只是低着头,半天也没有其他动静,心里还觉得奇怪。由于他太惯着扶苏,这孩子也不怎么害怕他,完全就是个小犟种的样子。现在怎么突然老实下来了?
他心里狐疑,却又想不明白,同众臣说了一会儿话,又低头去看小孩儿圆溜溜的后脑勺,那么乖巧。估计是他想多了吧。
出了这样的事情,便也提前结束了秋猎。嬴政回到咸阳宫开始着手做准备,先调动各地兵马,而后下令三国旧地戒严。
尉缭也结束巡边,提前返回咸阳。
这几日,扶苏也在偷偷摸摸打包自己的小行李,他怕阿父阿母发现,学着记忆里的小娃娃,每次只打包一点点,堆在角落里。
“要不要把铜球带上呢?”扶苏抱着自己的铜球玩具,依依不舍,怕离了它后晚上睡不着觉。可是、可是记忆里的那个小娃娃都不带玩具,自己身为洛侯扶苏怎么还能不如一个小孩子呢?
扶苏一咬牙,把铜球踢走。走开,祸国殃民的铜球,不要想动摇我!
“要准备一点食物。”扶苏跑到阿母那里,乞求一些肉干,“阿母,我想要一些带着方便的食物。”
卫王后以为孩子是打算去荀卿那里读书带着,她已经习惯扶苏带一小书包零食了,便把他推给女侍,让女侍多给他弄点:“要注意节制。若是吃多了零嘴儿,晚上吃不下饭,就断了你的零嘴儿”
扶苏张大嘴巴喊:“知道啦。”他才不会吃呢,要积攒下来,等到和缭先生出发的那一天,一起带走。
小孩儿忙忙碌碌了好几天,刚准备妥当,打算休息一会儿,便听到尉缭已经抵达咸阳,现在入宫来见他阿父了。
扶苏连忙爬起来,把手里的玩具都丢到了一边,噔噔瞪跑去东偏殿找尉缭。这个缭先生很神秘呢,一直在外面巡视军务,他还没有见过呢。
他一路跑到了东偏殿,随侍在殿门外的李由也不敢阻拦,便往旁边挪一步,给扶苏让出了爬门槛的好位置。
可扶苏却没有像往日一样直接往进爬,而是鬼鬼祟祟地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嬴政道:“这几年辛苦缭先生了。秦军才是大秦真正的根基,即便有内忧外患,只要秦军没有受其影响,那大秦的根基就不会动摇。”
这几年不管政事上怎么乱,可是被扶苏整顿过的军中,一直都没出什么大岔子。一方面是当年军务改革的成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国尉尉缭一直在全国巡视军务,消灭那些躁动的心思。
尉缭跪坐在下首,捏着自己的小胡子笑道:“算不得什么辛苦,这都是臣的分内职责。当年我有幸得到洛侯的赏识,才在军事大展手脚。如今更要守好大秦的军防,才辜负大王,也不辜负洛侯。”
扶苏的眼睛越睁越大,受到洛侯的赏识?那不就是他以前的好朋友吗?小孩儿开心地抠抠殿门,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隙,偷窥尉缭的身影。
殿门被打开缝隙的那一刹那,一道刺眼的日光直接射入殿内,直直地照在嬴政的左脸上,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嬴政侧了侧头,避开了那道刺眼日光,熟练地去门缝寻找作怪的孩子,果然看见门缝外面那鬼鬼祟祟的小身影。
小孩儿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毛茸茸的脑袋在阳光里晃来晃去,谁能看不到呢?尤其是那阳光都从门缝照到嬴政脸上了。
尉缭也发现了这道光,回头去看殿门口,从门缝看见外面那个惊慌失措的小孩子。他看不全容貌,却觉得眼熟:“大王,那是长公子吗?”
“是。”嬴政无奈把扶苏召唤进来。
扶苏挠着脑袋,好奇怪,阿父和缭先生是怎么发现他的呢。他把门推开,骑着门槛往进翻,落地后对嬴政和尉缭行礼。
尉缭睁大了眼睛,这孩子......与其说是像大王,不如说更像洛侯!
扶苏对尉缭拱手,故意粗着嗓子道:“缭先生。”这样和同僚打招呼,应该没有问题吧?
“少作怪,快点过来。”嬴政把孩子叫过来,伸手帮他梳理着有些松散的发髻,继续和尉缭说话,“如今不给楚国一些教训,恐怕列国都以为我秦国衰弱可欺。”
尉缭的目光一直落在扶苏脸上,手里捏着小胡须,点头道:“臣亲自去旧韩边境坐镇,假意与魏国、齐国联盟,共同抗击楚国。届时逼迫楚国对大秦低头赔罪。”
“正是如此。”
扶苏对尉缭露出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险些把嘴巴里刚长出来的牙齿都漏出来,看上去憨憨的。
他这样笑,就不像洛侯了,尉缭便只当做是自己刚才想多了,也对扶苏笑了笑。本来洛侯与大王就长得很像,现在长公子的容貌与洛侯有些像也是正常的。
扶苏道:“楚国这样欺负我们,缭先生一定要早点过去!”
尉缭点头:“臣打算明日就去边境,左右可以便走便调集沿途郡县的兵力,这样也不耽搁时间。”
“好!”扶苏抢在嬴政前面,一拍桌案,看上去义愤填膺。
嬴政拍拍恼火的孩子,对尉缭道:“也好。若是楚国想要和谈,需得让楚国太子来秦国为质。”
“是。”
扶苏的眼睛眨呀眨,在尉缭出门的时候追过去,甜甜蜜蜜地缠着尉缭问东问西,打探尉缭的住址。还好距离洛侯宅邸不算远。
小孩儿得到了自己要知道的信息,便回了东宫和阿母道别。他要用最后一天时间,来多陪陪阿母。
阿母和阿父一样,都是对孩子非常好的人,哪怕自己是从外面被捡回来的,可阿母还是会给他做漂亮的衣裳、好吃的糕点。
卫王后发现孩子今天非常黏人,有点怀疑小崽子要作妖,打算晚上跟嬴政讨论讨论。结果这孩子晚上非得睡在父母中间,她也就错失了机会。
次日一大早,扶苏早早地爬起来,主动提出自己去读书。卫王后知道蒙毅最近在跟着扶苏,便也没有强行要送他,只是叮嘱扶苏早点回来吃饭。
扶苏认真答应下来,却等马车停下来之后,又借口去送尉缭。小孩子的个头很矮小,背着个书包转悠来去,趁人不注意就爬上了尉缭拴在门口的马车。
尉缭告别了其他来送行的同僚,就登上了马车。他刚一掀开车帘,便看见小孩子背对着他蹲在角落里,小手抱着脑袋假装自己不存在。
正好马车外的蒙毅找孩子都要找疯了。
尉缭回身对蒙毅招招手,指了下马车里扶苏的背影。
蒙毅无奈,跳上车把扶苏抱了出来。
扶苏大惊:“啊!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尉缭叹道:“长公子,这招大王已经用过了。”当年大王可比长公子调皮多了,经常混上车队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