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懵懵的,原来记忆里的那个教他逃跑的小娃娃是阿父吗?“不,我要去楚国。”
尉缭充耳不闻,赶紧催促护卫们驾车离开,免得听见扶苏哇哇大哭。他心软,可听不得这个。
果然,看着尉缭的马车渐行渐远,扶苏哭得震天响。
蒙毅哄了一会儿,也是没有办法了,只好把孩子送回咸阳宫。他不敢隐瞒此事,担心长公子会像大王幼年时一样再乱跑,赶紧禀告嬴政。
嬴政被气笑了,真想撸袖子揍这小崽子一顿:“你要是在路上出了点什么事情,让阿父和阿母怎么办?”
“不会出事的。”扶苏一抽搭一抽搭,“阿父小时候也是这样出去冒险的。”
“......”这算报应吗?嬴政神情微微不自在,否认道,“寡人可不记得这些事,定是你这小崽子在胡编乱造。”
扶苏闻言更加委屈了,阿父怎么可以污蔑他?小孩子可受不得这个委屈,当即扯着嗓子,把记忆里那个小娃娃的所作所为都喊出来。
殿门被推开,李斯和吕不韦等人站在殿门外,进去也不是,出来也不是。他们尴尬地笑了笑,抓着旁边的同僚们闲聊,只当没听见扶苏在喊什么。
嬴政瞬间满脸通红,一把将孩子拉过来,捂住了他的大嘴巴:“不许胡说。”扶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所有的事情?这样想起来一点点,又没有全想起来,真的好让他没面子。
如果是成年后的扶苏,肯定会保全他这个阿父的面子。但是小崽子不懂这些,小崽子只知道要诚实,根本憋不住一点事儿。
嬴政跟扶苏说不通道理,只好威胁道:“你不乱嚷嚷,我就不把你要去楚国的事情告诉你阿母。”
扶苏眨着大眼睛,用力点头。
嬴政松了口气,放开了孩子。他咬牙戳了下扶苏的脑袋,真是个小魔头:“你真的喜欢去楚国的话,等楚地归秦,我带你去楚地巡游。”
扶苏知道自己当大将军的梦想破灭了,只好退而求其次,勉强同意阿父这个条件:“还要带阿母和李源他们一起去。”
“要不你把咸阳城都搬过去?”
扶苏认真思考了一下:“那得想一个很伟大的计划。”
“真敢想。”嬴政“啪”地拍了下扶苏的后脑勺,拎着小崽子回到王座,召见门口的那群臣属进来议事。
尉缭调集周围三郡的兵力,摆足了姿态要和魏国、齐国联盟。另外又有嬴政在咸阳下令,禁止楚人和楚国客商入关。
楚国上下就算是真的傻子,也明白了秦国此番的恐吓意思。可秦国不直接对楚国出兵,到底是顾忌两国邦交,还是外强中干呢?
赌一把,和秦国硬碰硬。赢了,楚国就能取代秦国如今的霸主地位;输了,楚国就真的会在三国联盟下万劫不复。
这是一场博弈,赌局两端坐着秦国和楚国,端看谁的心态更强大。
楚王和春申君在楚国召集群臣,讨论着如何应对此事。上一次楚国使臣对秦国的无礼指责,就是他们试探秦国深浅的第一步,若是秦国真的因此露怯,那楚国就可以肆无忌惮针对秦国。
现如今秦国给出了回应,没有露怯,也没有后退。它一如既往地强势反击,把试探抛回了楚国。
项燕提议:“秦国若是真的国力鼎盛,不畏惧我楚国,早就直接出兵了,这才是秦国的作风。如今只是做出联盟的姿态,却没有直接对我楚国的动手,可见其内里中空。大王也不可后退。”
楚王觉得项燕说得很有道理,可他又真的有点害怕秦国。从前他在秦国做质子,已经被秦国人给吓怕了,便求助旁边的春申君。
春申君思忖道:“大王,项燕将军所说的很有道理。但臣以为也要考虑秦王的脾性,他并不是一个能退让的人。若是真的拼尽举国之力来和楚国对抗,到时候必定两败俱伤。”
他身为楚国的令尹,不得不把所有事情都考虑清楚,不能单看战场上的胜负,还要考虑楚国内部的民生社稷。
项燕皱眉道:“难道就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吗?过两年秦国恢复元气,必定还会继续东出,早晚有一天会剑指楚国。”
楚王刚刚偏向春申君的心思,再一次发生动摇。
春申君摇头:“将军口中所言之事,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但我们有多少把握能一举重创秦国呢?秦国还有那样强大的骑兵和弩兵。”
项燕哑然,半晌后才说道:“我只知道,眼下是对秦国下手的最好时机,便是拼尽半条命去,能把秦国撕下一块肉也值得。”
“七分国运耗在一场战役上,到底值得吗?”春申君提高了声音,“现如今南方的百越族也蠢蠢欲动,等我楚国国力衰退的时候,百越还会俯首称臣吗?”
楚国的确不需要考虑匈奴边防,但难免也是有百越的。越人只是暂且臣服于强大的楚国,但这些年边境一直不太安分,可见越人一直在等待着反噬楚国的机会。
项燕听见春申君这么说,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借口反驳。在他心里始终认为,秦国的威胁比百越的威胁要大得多。
楚王听罢二人的争吵,最后抬手道:“寡人明白了,那就派使者去接触一下秦国,打探打探秦国的态度。”言下之意便是要和谈服软了。
这一场赌局,楚国终究是不敢继续赌下去。
“是。”
春申君知道上次的试探狠狠地得罪了秦国,此番也不能随便派个使臣过去,便亲自请求入秦赔罪。
可秦国的关口早已经禁止楚人进入,楚国的信使都没有办法过去传递国书。春申君无奈,只好找上在秦楚边境的尉缭,希望尉缭能传个话。
尉缭按照一开始商量好的,并没有允许春申君见嬴政,自己直接在边境与春申君会盟,同时还有魏国、齐国的人作陪。
春申君见状,哪里不明白,这是给自己的下马威呢?可他看秦国越是强势,心里就越是肯定自己此番的选择没有错,绝对不能直接和秦国硬碰硬。
这一场会盟谈了七日。最终楚国答应了秦国的条件,送太子入秦做质子,并重新与秦国、魏国和齐国签订盟约,魏国和楚国的战事也告一段落。
消息传回了咸阳,上下皆安。
可这一次被楚国试探凌辱的仇恨并没有因此消失,秦国君臣都铭记于心。在小朝会上约定积累五年国力,五年后便出兵讨伐楚国、魏国和齐国,早日实现天下一统。
张良怕假父再长大一点,还要往战场上跑,亲自请命去整顿旧赵之地,以消除秦国的后患之忧。
嬴政欣然应允,能看到张良出仕,他有什么不同意的呢。他知道自己这个童年好友、半个孙子的聪慧。
一时之间,秦国上下踌躇满志,只等五年后拔剑出鞘。
但计划远不及变化快,几个月后的一场大旱灾,打乱了所有的计划。秦国莫说是想积累国力,就连国库都已经岌岌可危,更是涌现了一批批流离失所的灾民,等着原本就不丰厚的国库去赈灾。
第171章
三月春耕,正是秦国最重要的时候。年底能收上来多少赋税、粮草储备能不能再多一点、秦国的元气能不能恢复,都要看春耕秋收的年成。
可自三月以来,秦国各郡县便滴雨没有降下。
扶苏出去玩耍时,跑到了渭河旁边。河道经过了一冬天的枯水期,有些地方都露出了河床,本应该在春夏汛期之后就恢复水流,偏偏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比以前的水还要少。
扶苏趴在栏杆旁边,都怀疑渭河马上要干枯了,他指着桥下的石头:“没有水。”部分河道已经断流。
蒙毅和李源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也都忧心忡忡:“或许今年的雨季来的晚一些。”都三月底了还没有下雨,种下去的种子能活下来吗?
就连河道都已经有断流的地方了,哪里有那么多水去浇田呢?
李源道:“我听我祖父和阿父说,今年恐怕会饿肚子。”他抱着自己的肚子,愁眉苦脸。
扶苏咬了咬下唇,“我要去找阿父!”小孩子扭头就往回跑,没跑出去两步,被蒙毅懒腰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