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王后当即伸出双手,把扶苏掐着胳肢窝抱到近前,对准脸蛋亲了一口:“果然还是这副不知羞的样子顺眼。”
“......”
“唉,就是怎么又结巴了呢?”明明孩子的结巴已经被改过来了,难道最近又接触了什么人吗?
扶苏怕卫王后继续追问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赶紧挣扎着脱离母亲的怀抱,爬到了桌案旁边,继续研墨:“阿母,我来帮你。”
卫王后拍拍扶苏的头发:“好,小心些,别把袖子掉进去。”
“知道啦。”扶苏发觉这小孩子的身体当真不大好用,一只手都抓不住墨条,还得两只手一起握着,磨了一会儿便手腕酸痛。可他紧紧抿着嘴巴,继续帮卫王后干活。
卫王后审查了两卷账本,扭头去看旁边的孩子,竟然那样的乖巧,就连坐姿都端正的很。完完全全就是她曾经期待过的梦中情孩,可现在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突然发现孩子调皮一些也挺好的,放下手里的笔,担忧地盯着扶苏端详。
扶苏不明所以:“阿母累了吗?”他伸出手去帮为卫王后揉胳膊、捶肩,明明才是不大点儿的孩子,却无怨无悔地忙活着。
卫王后将孩子拉到自己面前,攥着他的手:“还不舒服吗?你今天都没有出去和泥,也没有想过偷偷去爬树,连冰蜜水都不偷吃了......竟然乖乖陪着阿母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是不是身体也不舒服?”
她伸手去摸扶苏的额头,温热温热的,还有一层忙活出来的薄汗。不过瞧着孩子的身体还是很健康的。
扶苏没有想到自己乖巧下来,阿母竟然反而担心他。他不想让阿母为他担心,沉默了一会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阿母,那我出去玩耍了。”
卫王后松了口气,拍拍孩子的屁股:“快点出去玩吧,不要往池塘边上去,让刘季他们跟在你身边看着点。”
“知道啦。”扶苏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而后才退出房间。
卫王后侧着身子往门口张望:“这孩子今天怎么怪里怪气的?莫非真是叫那些骗子给伤了心?”她脸色不大好看,召唤女侍进来吩咐几句,顿了顿又让女侍去看顾着扶苏有没有开心玩耍?
“玩耍、玩耍。”扶苏在庭院里百无聊赖地转悠,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有什么顽皮淘气的玩耍方法?想起记忆里的刘季不大靠谱,便对刘季招手,询问他的意见。
刘季惊讶张大嘴巴,对扶苏鼓掌:“臣从前也只敢在背后偷偷气我阿母,长公子不愧是长公子,当真是世间第一勇士。”
扶苏不大好意思,催促刘季赶紧想办法,以便打消阿母对他的担心。
“那就爬树吧。”刘季提议。
扶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小脚,摇头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若是从树上掉下来,会摔断手脚的,还是等我再长大一点吧。”
刘季嘴角微抽,这小玩意儿今天还拽上词儿了:“那就去池塘里抓鱼!我记得咸阳宫里的池塘还没有干涸,里面应该有鱼。”
扶苏又摇头:“阿母刚刚交代我,不能去池塘旁边。”
“那就去把你阿父最喜欢的那个夜明珠打碎。”
“阿父会伤心的。”
“......”刘季是没招了,“咱们去花园里和泥玩儿吧。”
扶苏犹豫:“会不会有点浪费衣服呢?”
刘季张开双臂,仰头倒在了地上,睁大了双眼,望着上方的天空:“啊,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怎么叛逆?”
扶苏蹲在刘季旁边,咬着自己的手指头,纠结了一会儿道:“我们把玩具都倒出来玩吧,这样玩具摆的到处都是,阿母一定会生气的。”
他从前去找弟弟妹妹们玩儿,看见弟弟妹妹们把玩具弄得到处都是,就会惹得他们的阿母生气。想必这样就是很顽皮的做法,也是扶苏能做出来的。
“行吧,真没劲。”刘季抱怨了一声,还是任劳任怨的跟扶苏回屋子里拿玩具箱子。
两个大只的玩具箱子从角落拉出来,刘季抬手便周着箱子底,哗啦哗啦的往外倒玩具。
“慢点呀,慢点呀。”扶苏急的直跺脚,已经忘了自己是个“大人”,小手不停的安抚着刘季放慢动作,“不要摔坏了玩具。”
刘季叹气,把箱子摆正。
扶苏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玩具,一样一样拿出来,又在地上摆得整整齐齐。小孩就这样来回忙活着倒腾玩具,还顺手把玩具按照个头大小排列了一番。
刘季都已经看呆了,不停地咂舌。
“终于完事啦!”扶苏把箱子推回了角落原位,跪坐在地上,环顾包围自己一圈的玩具。他有些忐忑不安,“是不是摆的有点太多了?”
他只是想让阿母看见他依旧和平时一样顽皮,并不是真的想让阿母生气。自己好像做的有点过分了,居然把所有的玩具都弄出来,占了大半个屋子。
刘季道:“如果臣幼年时能这样‘叛逆’,那臣的阿父还不得去祖坟上磕一百个响头?”
扶苏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了,听得出好赖话,小心问道:“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刘季双手捧着小孩子的脑袋:“长公子是睡糊涂了吗?您只要拿出上午那股子气人劲儿,把脑袋再往栏杆里一杵,就已经足够叛逆了。”
小孩今天下午这是怎么了?睡了一觉,竟然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乖巧的不像话。平日里的扶苏也是很聪明的,但难改孩童的贪玩本性,现在乖的好像从来没贪玩过一样。
扶苏抿着小嘴巴,脸蛋红扑扑的,脖子一缩,也不让刘季继续抱着他的头:“我都已经长大了,才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
“哦。”
扶苏低头玩了一会儿玩具,别说,这些玩具还真挺有意思。他玩着玩着便入了迷,左手抓起一个战车,右手抓起一只木偶人将二者撞在一起,还配着音:“杀杀杀。”
刘季百无聊赖,随手逮过了一只藤球。他随手一丢,将扶苏手里的玩具都砸掉了。面对小孩子有点生气的严肃笑脸,他心满意足地嘿嘿笑:“天上掉下了一个雷,把他们都杀掉啦!”
扶苏鼓着脸蛋,想要去抽自己的随身配剑敲刘季,却摸了个空。他愣了下,又听见刘季更大声的嘲笑,气的一头撞过去:“我要把你撞飞!”反正现在他就是小孩子!
一大一小打闹了一会儿,扶苏便有点支撑不住了,眼皮艰难的睁开,又瞬间合上。他强打起精神来,把刚才撞散乱的玩具重新立起。
最后一个玩具摆放整齐,小孩子脑袋一歪,一头杵在地上睡着了。
这一头“咚”一声,把刘季给吓了个够呛,赶紧抱起小孩子揉脑袋。睡梦中的小孩子哼唧了两声,便不动弹了,这才让刘季松了口气。
刘季对天祈祷,希望明天见到的小孩子,还是今天这样乖巧的神仙孩子。不然那个小魔头一定会反问他——“为什么偷偷把我的脑袋打了个包?”,小魔头不会相信是他自己磕的,爱面子的很。
扶苏这一觉睡到了大半夜,被一股想要嘘嘘的尿意憋醒。他翻了个身,却感觉到左右两边躺着两人。
是阿父和阿母!
嬴政和卫王后还在聊着扶苏的事情,二人一手拍着扶苏的肚子,一手捏着扶苏的脚。
卫王后有点犯愁:“孩子今天乖巧的实在反常,一直给臣捏腰捶背。玩玩具的时候,还知道把玩具摆列整齐。是不是被那几个骗子影响到了?”
嬴政声音发沉:“寡人已经派人去收拾他们了,这些人不怀好意靠近扶苏。便是他们没有借着扶苏捞到什么好处,也会引导纵容扶苏贪玩,让孩子变成顽劣之人。”
卫王后大惊:“这些人是列国遗民?”
“李斯还没有审完。不知道是那些想要造反的遗民派来,还是楚国派来的,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嬴政低头试图寻找扶苏,却也只能趁着月光看见一个朦朦胧胧的毛绒小脑袋,“寡人会保护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