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相信大王。”
嬴政道:“大概再用一段时间便可以彻底平定魏国。你们的卫国国土再魏地之中,到时候你父亲卫君需要换个地方。寡人不会裁撤他的封国,但他把卫地让出来。”
卫王后本也没指望嬴政能心慈手软,历代秦君都有着一统天下的志向,岂会因为她而停止收归卫地?眼下听见大王能留下她父亲卫君的封号,卫王后便已感激不尽:“多谢大王。”
嬴政把手抬上来,抓扶苏的软软碎发:“扶苏还没有见过他的外祖,正好卫君来咸阳的时候可以看一看。”
扶苏先是感觉包裹自己脚丫的触感一空,而后一只大手把自己的头发抓的动来动去。小孩子没克制住本性,下意识的尖叫出声:“阿父不要摸完我的脚就去摸我的头!”
嬴政嘴角微抽,顺手拍了一巴掌扶苏的脑袋:“装了大半天的乖,半夜开始恢复原形了。”但他还挺喜欢看孩子这样天真无忧的样子。
扶苏的脸蛋发热,吭哧吭哧地蛄蛹了半天,好似一条虫子一样在床上扭来扭去,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我想嘘嘘.......”
小孩话还没说完,便立刻被嬴政抄起来,只觉眼前一道冷风掠过,自己眨眼间便来到了外间嘘嘘的地方。
嬴政见孩子方便完,才松了口气,擦擦自己的额头。幸亏他已经习惯了小孩子会半夜起夜这种事,从前也没少亲自照顾扶苏,不然自己真得被孩子给尿一身。
想到那副场景,嬴政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太可怕了。
扶苏不大好意思,清洗完手,小小声地道:“阿父,我还是去其他房间睡吧,让宫人们晚上照看我。”
“得了吧。”卫王后抓着一大一小两件衣裳出来,给他们披上,戳了一下扶苏的额头,“你不要像上次一样,自己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抱着枕头来找我。”
小孩还一句话不说,就抱着枕头站在床头。乌漆抹黑的一道小小身影在自己头上,差点没把卫王后给吓死。
扶苏支支吾吾了半天:“那是小时候的我做的,现在我已经长大了。”
“你上次逃避功课也是这么说的。今天的你、昨天的你,都是同一个人,别想逃避。”卫王后捏着扶苏的耳朵,把孩子往屋里牵,“大王,赶紧进去休息吧,明日还有朝会。”
“嗯。”嬴政也随手推着扶苏的脑袋,合力把小孩往屋里驱赶。
扶苏急于证明自己与从前不同了,次日早早的爬起来,迷迷糊糊的洗漱,打算跟着父亲一起去朝会。
他是洛侯扶苏,才不是普通的尿床小孩儿!
啪叽,一句宣言还没在心里念完,小孩子就困的整张脸拍进了饭碗里,睡得不省人事。
嬴政和卫王后嘲笑了小孩一番,把他挖起来,擦干净脸送回去继续睡觉。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呢,在这装什么大人?
扶苏这一觉又睡了一个时辰,被阳光晃醒了眼睛。他呆了呆,望着眼前熟悉的卧房,扑棱一下坐起来:“朝会!”小孩子赶紧爬出被窝,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手忙脚乱穿好衣裳就往外跑。
卫王后在另一间屋子听见啪嗒啪嗒的细碎脚步声,便知道是扶苏。她无奈摇头,这就对了嘛,这才是孩子本来的样子。
扶苏还以为自己赶不上朝会了,不过今天朝会结束的异常晚,他到店门外的时候,里面正议论的热闹。
是魏国大梁城开城门投降了。
扶苏瞪圆了眼睛,想要往门槛里爬,忽然意识到自己此举不妥。他犹豫着扭头去看站在门边的李由,一双眼睛水润明亮,琢磨着要不要让李由通传?
李由与小孩对视半晌,抬手就把小孩拎进了门槛里。
第179章
扶苏大惊,手脚扑棱着反抗。他只是想让李由代为通报,并非想直接进去打扰啊!在阿父主持朝会的时候直接进去,未免也太过失礼了!
可小孩儿短手短脚,被李由提溜着悬在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就算是挣扎,也像是在划着手脚玩耍。
李由没有领悟到扶苏的要求,自然也就继续把扶苏往门槛里放。动作只在眨眼之间,小孩就被“丢”进了正殿内。
这一番动作惊动了殿内众人,君臣的目光齐聚在门口的扶苏身上。小孩子表情呆呆的,嘴巴慢慢蹦成了一道线,孩童身体的本能让他差点急得掉眼泪。
距离门口最近的燕丹赶紧站起来,几步走过去把小孩儿抱起来,轻轻哄了两声:“长公子怎么来这里玩耍了?”
“长公子是来参加朝会的吧?”李斯笑着问。眼前的小孩子身体里是洛侯师兄的魂魄,行为桩桩件件都不同寻常,不能以平常论之。尽管洛侯师兄还没有彻底恢复记忆,却也不是普通贪玩的孩子。
扶苏眼睛一亮,扭头去看那为他说话的人,视线对上了李斯的笑脸。他稍稍恍惚,片刻后恢复了常态,认真地点着头道:“我可以一起参加朝会吗?我也想为大秦做事。”
吕不韦担心小孩子会累坏,温声劝导:“长公子不是在忙活着旱情的事情?攻魏这些事就交给我们好,您不要太过操劳,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说着,他的眼神就一个劲儿地往嬴政身上飘,希望大王能靠点谱。
可惜嬴政都没顾得上看吕不韦,目光都落在扶苏的身上,眼角眉梢都带着慈祥的父亲笑容,对扶苏招手道:“来阿父这里坐。等过一阵收服魏国,寡人便册封你为储君,参加朝会倒也没什么不妥。”后半句话自然是对朝臣们解释的。
“是。”扶苏开心地咧嘴笑,踢着短腿被放在地上。他刚一落地,就滋溜一下子窜向了王座,本来还想正正经经地走上台阶,最后碍于身体平衡不好,只能四脚着地爬上去。
反正他现在就是小孩子的外表,没有人会笑话他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洛侯扶苏。
扶苏在心里自我安慰,成功爬到了坐台上,然后躲到了嬴政身后。闭上眼睛消化着刚才“无礼”的举动。没事的,没事的,没有人会知道的。
嬴政回手掏了一把孩子的头发,柔柔软软的触感,让他心情更加愉悦。他从桌案下面的小格子里拿出一个水晶球,收在袖子里,而后不动声色传给身后的孩子玩儿。
扶苏不明白阿父这是何意?身体却已经先熟练的扒拉起水晶球来,而思绪也被这玩具牵引走,沉浸在了玩球的快乐中。
几息后,他猛然惊醒,瞪大了双眼。不行不行,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怎么能这样贪玩呢?还是要专心听朝会议事才行!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小孩的眼神渐渐迷离,又一次开始扒拉起水晶球,并将球举起来,试图啃两口。
解决了小孩的这一番插曲,嬴政继续说起正事:“王翦挖的水道还没有彻底通水,大梁城却先一步投降,连挣扎都没有做。你们怎么看?”
成蟜道:“难道是陷阱吗?把我们的秦军引进去,然后再偷袭我们。就像当年......”
他要说的是当年洛侯扶苏带兵攻打邯郸城的事情,当年邯郸城便是用了这一招,甚至放火同归于尽。让他们折损了洛侯扶苏和吕恕两个重要的人才。
提起当年的事,是秦国的耻辱,也是秦国君臣难以言说的伤痛。所以成蟜没有继续往下说,可殿内众人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
嬴政的眼神稍稍暗淡一些,回手摸了一把孩子温暖的胳膊,找回了那活生生的真实触感,才继续维持着笑容:“寡人也是有这个顾虑。”
毛遂沉着脸,没有像成蟜那样顾虑诸多,不肯提及当年的事,而是就着话头说下去:“赵王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不会主动提出烧毁邯郸城。听当年一起攻城的将士们说,洛侯曾喊过一个‘赵高’的名字,恐怕是这小人在作祟。”
扶苏一边啃着水晶球,一边点头认同:“臣也猜测正是如此。就算是赵王或魏王想要烧了城池,与秦军同归于尽,城内的那些权贵可不会同意。”
他相信赵高一定是背着所有人做出来的陷阱,当年的事情已经无从查证了,可他了解赵国君臣的人性,怎么可能会以身殉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