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52)

2026-09-21

  他侧身背对李谈,对荀卿抬手引路:“您请随我来。”

  李谈扭头去看吕恕,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默默地垂下头,抠着腰间的箭囊。扶苏先生送他的那套弓箭还在里面。

  荀卿抽出竹条,敲了下吕恕的肩膀,顿时让吕恕止住了声音。他捋着胡须看向李谈道:“你是一个对国主很忠心的人,不必因此难过不安。”

  “荀卿.....”李谈几近哽咽。

  荀卿叹了口气:“你知道扶苏是秦国人,他最开始留在赵国也是为了秦国质子。就算他现在为赵国做事,也不会把秦国当成敌人。你既然选择效忠赵国,早晚会和扶苏走到对立面。不要想太多了,回去吧。”

  一旁已经傻掉了的几个小孩子此刻也回过神。李左车握紧拳头:“我要去找小姑姑救政儿。”他噔噔瞪往外跑。

  其他几个小孩子互相看了看彼此,也跑出了院门。

  李谈望向几个小孩子的背影。

  荀卿感叹:“只有小孩子才相信赵国人和秦国人能做朋友。只要赵国和秦国没有合二为一,战争永远不会彻底消失。人性就是贪婪的,得到了一片土地,就想要更大的土地,哪里有什么永远的和平?永远的朋友?只有把这些不同的国家都消灭,天下归一,战争才能平息。”

  韩非拧眉,时而面露认同,时而抿唇难堪。他理智上认可荀卿的话,可情感上接受不了韩国会成为被消灭的那个。

  吕恕侧头看了看韩非,神情稍稍恍惚:“立场不同,总归是要做敌人的。同门师兄弟尚且不例外,何况只有几面之缘的朋友?”

  李谈听得更加难受,忽然摘掉了背着的箭囊,全都推进吕恕的怀里:“帮我还给扶苏先生。”说罢,他留下一滴眼泪,用胳膊捂着眼睛跑了。

  荀卿又是一声叹息,转头对吕恕说道:“你去做你要做的事吧。我去王城一趟。”

  吕恕和韩非同时一惊:“老师!”

  韩非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吕恕。

  吕恕自觉失言,瞬间抿住了嘴唇。

  荀卿也是微微一愣,随后哈哈笑道:“好,我就认下你这个学生了。赵王虽然不待见我,但好歹也不敢轻易杀我,总不能白让扶苏叫我一声老师。”说罢,他拍拍吕恕和韩非的肩膀,冒着风口直奔王城。

  吕恕心里酸涩难忍,老师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可他前三十多年活得最轻松快意的时候,就是跟在老师身边学习,被老师庇护着的那短短几年。

  “告辞。”吕恕深吸一口气,捂着胸口去找建信君。

  方才还拥挤的质子馆门口,只剩下了韩非一人。没有了人群遮挡,冷风直接吹着韩非的衣襟,让他忍不住发抖。

  半晌后韩非微红着双眼,去了嬴政所在的小院。他没办法走出质子馆,只能代为保护卓夫人了。

  怕就怕有人见秦国质子出事,会来冒犯卓夫人,毕竟卓夫人的容貌太过明艳了。美人是无错的,可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就会因美丽遭受太多不幸。

  赵王城距离质子馆还挺远的,扶苏走到半路,帮嬴政揉揉冻红了的耳朵:“冷吗?您可以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嬴政的眼睛里水润润的,可他一直忍着没被吓哭,“不冷。我的书包里有帽子,你要戴吗?”

  扶苏闻言让官吏们稍等,把嬴政放在地上,从他的书包里翻出小帽子,给小孩儿戴好。

  嬴政扯着帽子系带:“给你戴。”

  官吏在旁看了忍不住笑道:“你这小帽子,扶苏先生可戴不进去。”说着,他忽然往身上摸了摸,最后掏出来一对小手套,放在嬴政的脑袋顶上。

  扶苏抬头去看官吏。

  官吏摸了下鼻子:“好友家里孩子戴过的,我正要拿回去给我儿子的,你先给他戴着吧。旧是旧了点,但人家的孩子养的白白胖胖,戴着有福气。”

  “多谢。”扶苏笑着拱手感谢,然后帮嬴政套上。这手套应该是六岁小孩儿戴的,嬴政一戴直接把半个小臂都套进去了。

  嬴政好奇地看着圆滚滚的手套,对那官吏惊呼:“我的手指头被袜子藏起来了!”

  周围的官吏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小崽子,那是手套,可不是袜子。难道你的小脚丫子也能用来抓笔、吃饭吗?”

  嬴政摇头:“我没试过。”

  扶苏笑着把他抱起来,“我们继续走吧。”

  “先生!”一阵高呼声没消散,急促的跑步声由远及近。

  嬴政“哇”了一声,趴在扶苏肩头招手。

  扶苏转身,看见李谈只穿了一身紧身单衣,头发都跑得潦草凌乱,脖子都通红。他微微讶异:“发生了什么事?”

  李谈听闻,低低地控制着喘息,小声道:“我来保护先生。”

  扶苏知道李谈的义气,没有太过惊讶,却还是提醒他:“我是秦国人。”

  李谈抬眼,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抹掉:“我知道。我不怎么读书,也听人说过士为知己者死。先生待我情深义重,就算拼了命也要保护好先生。”

  扶苏凝望他半晌,叹息一声,扫了一眼李谈腰间空空如也:“你的弓箭呢?”

  “我、我给慎之先生了。”李谈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对不住先生,不配拿先生送的弓箭。”

  扶苏鼻子微酸,就算是前世他也没见过李谈这样的人。他侧了下头,笑着拍了下李谈的脑袋:“真是笨,没有弓箭怎么保护我?”

  李谈一愣,忘记了这件事,顿时懊恼不已。

  扶苏摇头笑道:“我开玩笑的。就算你带了弓箭,也没办法带着它们入殿见赵王,不怕死就跟我来吧。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死在王城里。”

  李谈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是!我一定不会再辜负先生。”这话说得没有底气,他最引以为傲的箭术却少了弓箭,又有点懊恼起来。

  嬴政道:“我书包里有剑。”

  李谈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嬴政,摸出一块碎钱给嬴政买东西,“小公子还是把小木剑留着自己用吧。”

  “好吧。”嬴政带着手套的圆滚滚双手合在一起,夹住了碎钱,然后就往嘴巴里塞。

  吓得李谈赶紧抠出来,不敢再给嬴政。

  嬴政鼓起脸,有点生气:“真小气。”

  李谈呐呐不能言语。

  旁边的官吏哈哈打趣:“小崽子,什么都往嘴里塞,也不怕硌掉了牙?”

  “我的牙齿很坚硬!”嬴政张大嘴巴给他们看,“能咬碎老虎的脑袋。”

  他凶巴巴的狠话没有震慑住任何人,反而惹得哄堂大笑,就连扶苏也笑得肩膀颤抖。嬴政郁闷地重新趴回扶苏的肩膀。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官吏们也不敢再逗小孩儿,加快了赶路的速度。不到半个时辰,总算进了赵王城。

  赵王城更加恢弘大气,城墙都比外郭城更加高大坚固。看得嬴政不住地摇晃脑袋,好像刚见世面的小土蛋儿。

  扶苏也是第一次见赵王城,前世他也没来过邯郸,更没见过赵王城。他只在父亲修建的六国宫室,见过复刻的赵王宫,但并没有复刻王城。

  眼前的王城远比复刻的赵王宫更加震撼,来往的精锐将士身着甲胄,比宏伟的赵王城更震慑人心。

  扶苏通过城门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对王翦将军的崇拜。王翦将军能攻破这样一座坚固的王城,不愧是比肩白起的名将。

  可惜了,扶苏和王翦也没什么接触。秦国平定列国,除了最容易拿下的韩国之外,其他赵国、魏国、楚国、燕国、齐国都是王翦和王贲父子俩打下来的。

  王翦担心功劳太过,更加谨慎低调,从不和宗室公子有太多来往,自然也不会主动接近扶苏。

  扶苏被遣派到上郡监军。王翦的孙子王离是上郡副将,但也秉承着祖父的教诲,不怎么和扶苏亲近。他和王家人始终无缘。

  扶苏想到此处,不免遗憾叹惋。

  李谈好奇道:“先生,王城有哪里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