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也不绕路,直接从中间走,撞翻了两个考生的桌案,就好似没有任何感觉一般,还是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考生们脸上难掩愤愤,却不敢贸然得罪景阳,只能憋屈地去扶自己的桌案。
扶苏脸上的笑意消失,抽剑一抛。
长剑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景阳面前,直接扎进土里,挡住了景阳的去路。
正在扶桌案的考生们纷纷抬头看向扶苏。
景阳也在看扶苏,嘴角还在笑,脸上却带了些许杀意。
扶苏神态自若,微笑道:“景将军刚才没看见吧?那边才是路。”
景阳抱着胳膊道:“我喜欢走中间。”
扶苏道:“野猪才喜欢在路中间横冲直撞。”
众考生忍不住低声笑了,就连忍了一路的毛遂都侧头笑了半天。
景阳表情空白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会有人这么直白地怼他:“你说什么?”
扶苏笑道:“我什么也没说,将军走正路吧。”
“你说我是野猪?”景阳摸着下巴,忽然大笑:“不错不错,很洒脱,很像我。”他退回到小路上,避开考生们的桌案,绕到了自己的坐席,盘腿坐下。
考生们面面相觑。
“......”毛遂额头青筋直跳,回去后马上就和平原君辞别!他再也不要接触这种脑子有病的人了。
扶苏倒是佩服起了景阳的好心态,果然能成为大将的人,不会只是一个贪酒好色的傲慢无赖。
随后,张平和信陵君也谦让着一前一后进来。毛遂心累,他这辈子都没这么能装过,继续装出笑脸给扶苏介绍。
吕恕默默去搬设新坐席。
“我帮你!”毛遂像个猴子一样窜出去,迅速追赶吕恕,和吕恕进屋去取坐席。
一进屋,毛遂忍不住破口大骂,骂了好一会儿,才叉着腰怒道:“早知道我就不应该陪信陵君,也不会遇上野猪。”
吕恕笑道:“看你还很有力气,应该没受伤。扶苏和我这几天还念叨你来着,担心你去游说信陵君的时候出事。”
毛遂一言难尽:“心里的伤难以言说。”
“哈哈哈。”吕恕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把野猪送到他该去的地方,你就解脱了。”
二人磨蹭了半天才出来,景阳道:“像你们这样磨叽的,在战场上都被人砍死八百回了。坐席放我旁边,张相邦挨着我。”他拍拍自己旁边的空地。
张平嘴唇微泯,正要迈步过去,却被扶苏侧身挡住。
扶苏看出张平不太愿意,便道:“景将军那边不宽敞,可以往我这里放。地方小,诸位请不要介意。”
张平感激一笑:“是我们叨扰河间君了。”
信陵君也拱手道:“该说抱歉的是我们,不该在此时来打扰。”
毛遂长吐一口气,低声对吕恕道:“和景阳一比,他们简直是仙人。来北边还穿得那么少,怎么不冻死他?”
景阳竟也没有反对扶苏的提议,他摸着下巴打量扶苏:“我听说你只带五百人就从两万秦军里斩杀了秦将,看上去真不像。不过刚才你那一招剑招使得还不错,来和我比划比划?”
扶苏对敷衍景阳的耐心都要告罄了,淡淡道:“改日吧。”
“好吧。”景阳又同意了。
毛遂震惊:“诶,他竟然听得懂人话?”
吕恕小声回道:“他应该很欣赏扶苏的能力,所以才肯和扶苏好好说话。他这个人并不愚蠢,只是傲慢。”
总算把这些不速之客安置好,扶苏调整好情绪,对在场的考生们道歉。他态度很好,方才又主动庇护考生们,大家自然对扶苏没什么意见。
坐在最角落的青年丝毫不受景阳的影响,笑容自若道:“河间君请公布考题吧。”
景阳插嘴问道:“考兵法吗?”
扶苏只当没听见,从容地继续说自己设置的考题。
第39章
扶苏给出的考题,是让考生们对这次秦国和赵国的邯郸战事进行分析。他并没有要求考生从哪个角度去作答。
如果考生擅长兵法,则可以直接从整个战事过程去分析理解。如果考生比较擅长治国,也可以从整个战略决策去作答......并没有什么严格的要求。
恰恰是因为这样没有要求的考题,作答起来才更加难。考生们不知道自己从哪个角度能够得到扶苏的欣赏?甚至摸不准扶苏到底想要看到他们写什么?
不过这也是扶苏的目的所在,他希望每一个考生都能发挥出自己最大的优点,从他们的作答中来了解他们的能力,他们的品性,以及他们对秦国的看法。
考题一公布,寂静的院子里又多了一些窃窃私语。扶苏也没有制止他们交头接耳。
对于一个有能力的人来说,能够从同伴的言谈中吸取到一些东西写进自己的文章里,那也是非常厉害的。但是对于一个没有能力的人来说,就算从同伴那里问到了什么东西,他可能也写不出来。
扶苏就安静的坐在台阶上,观看着每一个考生的动作表情。他知道这篇文章比较难写,所以给出的时间也非常多,占据了足足两个时辰。
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院子里的考生们渐渐安静下来,各自开始准备写自己的文章,扶苏提供了好几卷空白竹简,可以供考生们来打草稿。可时间紧迫,没有人敢耽搁。
扶苏望了眼天上正盛的日头,侧头看向景阳:“将军若是还有急事,可以先离开,我这里大概还需要两个多时辰才能结束。”
景阳毫不在意的挥挥手,托着腮沉思。片刻后,他朝扶苏要空白竹简:“我也来试试。”
扶苏没有制止。他也很好奇,景阳会写出什么东西来?对于这样一个非常擅长打仗的人来说,景阳会如何看待这场战局呢?
这次景阳带领楚国军队,配合魏国和赵国击退了秦军,想必写出来的东西可看性更高一些,或许还会夹杂了他个人对兵法的理解。
“我去取竹简。”扶苏起身进屋,片刻后抱着一卷竹简出来,放在景阳旁边:“将军来得突然,今天准备的书刀不够多。”如果竹简上有个别字或段落写错,可以用书刀进行修改。扶苏也给每一个考生配备了书刀。
“我写这种东西,还需要什么书刀?”景阳连草稿都没有打,拿起笔蘸了些墨,便直接在竹简上挥毫书写。他披散着头发,连衣裳的腰带都没有系好,写字时不写粗野,反而更显豪放。
扶苏站在旁边,往竹简上看了两眼,景阳写的方向自然是从两军作战的方式,和战略来进行模拟分析。
不同于其他人的写作角度,景阳带入了秦军的视角,模拟着如何攻破邯郸城。这足以看出这个人的自傲。
秦军攻打邯郸城,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多少胜利。他偏偏要把自己带入秦军,模拟出攻破邯郸城,以此证明自己比传闻中彪悍骁勇的秦将的能力更强。
扶苏心中不得不惊叹,景阳的领军打仗的能力之强、天赋之高,单单写了短短几十个字,就已经连番用了好几个兵法计谋。也不知道景阳对上白起或王翦,谁能更胜一筹呢?
不过战场上的事不是靠模拟就行了,景阳只能模拟出一个将领如何领兵打仗,看得出来他非常精通战场上的一些诡计变诈,却模拟不出两国背后更深的政治和民心,而后者往往才是决胜的关键。
扶苏慢慢收回了目光,他已经得出了结论——若是景阳真的对上白起或王翦,注定也是一败。可惜他来这里的时间太晚,白起已经死了。
景阳察觉到扶苏的视线不再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他捏着笔,侧头去看扶苏:“你觉得我写的不对?”
扶苏淡淡笑道:“对或不对,不如等将军写完了再说。”
景阳心里自然是非常不高兴的,他一拍桌案,惹得院内众人纷纷看过来。
扶苏眉头微拧:“将军若是没有头绪写下去,那就这样吧。”
“谁说我没有头绪?”景阳捡起笔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