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70)

2026-09-21

  在解答问题的过程中,扶苏展现出了脑子里庞大的学识,各类文章典籍都信手拈来,看待问题的角度也都一针见血,让众人心中更是折服。

  尉缭负手站在考生的最后面,不住地点头,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真诚。

  吕恕站在旁边捧着竹简,望着扶苏侃侃而谈的身影,怔怔出神。他过去为什么从来不去了解一下长公子呢?只是听别人说长公子怎么样,误以为长公子和其他公子的能力相差无几。

  今天看扶苏站在这里侃侃而谈,别说其他公子,当世又有多少人能比得上呢?况且吕恕自己也明白,扶苏根本就没有一个非常厉害的老师,完全都是靠自己这样没日没夜的钻研,在背后又付出了多少心血?

  可是自己......却让长公子所有的心血付之一炬。

  吕恕全身的血液几乎停滞下来,手脚冰凉的宛如坠入了冰窖,无数的冰锥穿透着他的心脏、肌肤。

  上天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能够重新见到长公子,能够重新见到自己的主君,但所需要赎偿的罪,真的就能赎偿完吗?

  毛遂听了一会儿,忍不住跟吕恕感叹,却没听见吕恕的回应。他转头一看,吕恕神情恍惚,手里的竹简都要掉到地上了。

  毛遂赶紧把竹简都接过来,反倒是吓得吕恕猛的一哆嗦。他皱了一下眉头,赶紧一把揽住吕恕,没让对方跌倒:“慎之,你这是怎么了?”

  吕恕双臂抱在一起,身体微微发抖,看上去竟然冷得厉害.要知道现在都已经到了入春转暖的时候了,他的身体怎么这般虚弱?

  毛遂没忍住,伸手捻了捻吕恕的衣裳:“你穿的也太少了吧,虽说现在转暖了,但你身体素来不佳,应该多穿一点的。”

  “我......”吕恕欲言又止,声音卡在喉咙里,最终也没说出个一二来。他知道自己不是因为冷才发抖,他只是控制不住而已。

  就在这时,一团小泥球滚过来,扑在吕恕的双腿上。

  吕恕浑身一僵。

  嬴政仰着脑袋望吕恕:“阿母说我全身上下都暖和和的,像个火炉一样。这样你有没有暖和一点呢?你可以抱着我,把我抱起来,放在怀里。”

  吕恕嘴唇颤抖着:“臣......”

  扶苏耳朵一动,听见了这边的对话。他转头看向吕恕,眼中流露着担忧。

  吕恕怕耽误扶苏做事,忙摆手示意自己没有事儿。

  毛遂弯腰戳了一下嬴政的脑袋:“你哪是小火炉啊?我看分明是个小泥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陶俑跑出来了。你看你把慎之的衣摆都给弄脏了。”

  吕恕赶紧道:“我没事。”

  嬴政刚擦干净一点的脸蛋,瞬间变成了红彤彤的小太阳。他咬了下嘴唇,愤怒的一跺脚,伸手去推毛遂:“我讨厌你,你快离开我的家。”

  毛遂转了个圈,避开嬴政脏兮兮的小手,笑嘻嘻地继续出言挑衅。

  小孩儿气得哇哇叫,满院子追逐毛遂。

  李左车见状大喊一声:“主君,我来助你!”他没冲出去两步,就被荀卿给拎住了腰带,手脚并舞地挣扎。

  认真听着扶苏讲话的张平、信陵君等人,被院子里四处尖叫的小孩声吵得无法聚精会神。张平和信陵君对视一眼,皆无奈一笑。

  景阳揉着额头,咬着牙道:“小孩儿这种东西就应该圈养,不要把他们放出来为害一方。”

  张平眉头微皱,终是忍不住反驳了景阳一句:“将军何必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景阳放下手,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张平。他轻笑一声:“我听说张相邦的妻妾也不少,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子嗣呢?要不要我帮忙寻找擅长医治顽疾的扁鹊?”

  张平的脸上顿时涌现薄红,气的嘴唇都在颤抖:“你羞辱我张平一人,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是我今天站在这里,代表的不仅仅是我张平,更是整个韩国的尊严。就算我韩国在列国之中最弱势,当国体受辱之时,上下臣民也愿意和楚国死战到底!将军那么厉害,大可以率领楚军平了我们韩国!”

  扶苏听见张平的斥责声,暂停继续讲解竹简,回头看了眼景阳。他眉头一拧,手搭载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

  景阳自然不可能平了韩国,甚至楚国都不可能轻易对韩国出军。韩国的国土紧紧与秦国参差镶嵌,一旦楚国对韩国造成威胁,必然会引来秦国不顾一切的攻打。

  景阳听见张平这样厉声斥责,离奇的没有生气,反倒是好声好语的跟张平道了歉。他整个人收敛起刚才对张平的蔑视和轻浮。

  扶苏的手从剑柄上挪开,若无其事地继续和考生们讲话。

  一众考生见状咽了咽口水,他们命定的主君看起来有点暴力啊,不过河间君做事总是有道理的,佩剑从来不斩无辜之人。方才那楚国将军对韩国相邦的冒犯,他们听了都忍不住生气,也不怪河间君想要拔剑。

  考生们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转而对扶苏愈发崇敬,河间君就是这样仁义。

  毛遂跑回吕恕旁边停下来,任由嬴政用脑袋撞击他的腿,胳膊肘怼了怼吕恕:“这景阳是有什么受虐的癖好吗?这一路上张平对他容忍退让,他不屑一顾,还变本加厉地欺辱;现在张平骂了他一顿,他反而能当个人了。”

  吕恕抱起嬴政,揉了揉小孩儿撞的有些发红的额头,无奈道:“他就是这样一个傲慢的人。如果你在面对他的时候,表现的越谦卑,他就会越看不起你。但是如果你和他一样傲慢,反而更容易赢得他的欣赏。”

  “......你好了解他啊。”毛遂狐疑地看向吕恕,“你以前不是卫国人吗?弄得好像你是楚国人似的。”

  吕恕抱着嬴政的手一收紧,呼吸微乱。他撇了眼扶苏,见扶苏没有听到毛遂的话,才悄悄松了口气:“从前我随父亲四处经商,路过楚国时对景阳的脾性有所耳闻。”

  可吕恕没有注意到,扶苏说话时微微顿了一下,俨然已经把毛遂方才不经意的疑问放在了心上。所以慎之前世真的是楚国人吗?

  扶苏猜测着吕恕的身份,可大秦和楚国联姻甚多,在咸阳的楚人官吏就有不少,上至丞相李斯,下至刀笔小吏,猜测起来也比较费力。他暂且记下此事。

  半晌后,扶苏将所有竹简都讲解完毕。他后退一步,弯腰拱手对众人行礼:“若是来日我与诸君还有缘分,等到再次招揽门客的时候,希望还有机会能与诸君重逢。不过扶苏也希望,来日能够看到诸君已经有了更好的前程。”

  方才那主动开口想要留下的考生,闻言长叹:“河间君待我如此赤诚,我又怎么好让河间君为难呢?也罢,我这段日子就留在邯郸城,等到河间君什么时候需要用我,只管知会一声。”他留下了自己居住的逆旅地址。

  其他考生听到他这么说,也都纷纷留下了自己现在所在的地址:“若是河间君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是的。”若说刚才对扶苏这样的主君,他们只是向往,希望能够留在扶苏身边,挣出更好的前程来。但是刚才听了扶苏这一席话,他们在心里几乎已经确定了,扶苏就是他们未来的主君。

  就算扶苏现在不会收下他们,日后他们也会奔着扶苏所在的地方努力。若扶苏能够成为相邦,他们就努力成为相帮下面的官吏;若是扶苏能够成为郡守县令,他们就去该县做扶苏的下手。

  扶苏心中情绪翻涌,鼻子竟然有些酸涩,他自认自己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连一个特别高贵的出身都没有,竟也能得到大家的厚爱。

  扶苏再一次行礼,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个字:“好!”大家这样真诚的对待他,若是他再左右推脱,就显得虚伪了。

  “那我等就不打扰河间君了。”考生们对扶苏和院内其他人依次行礼,尤其对扶苏和荀卿深深鞠一躬,而后离开。

  扶苏用手指轻轻揩了一下鼻子,迅速调整好方才有些失态的情绪,转身赔罪:“让老师和诸位久等了。”

  张平笑道:“能听到河间君这样精彩的讲解,便是再多听两个时辰,也只会觉得还不够。哪里说得上是久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