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兰芝痛得差点叫出来,忍着没有失态,捏住嬴政的脸蛋轻拧一下:“下次不要提着鞋子到处跑。”
嬴政不太愿意:“为什么?”
“因为你晚上会挨揍。”
嬴政嗖地往后窜了两步,双手带着小鞋子背到身后。
卓兰芝对吕恕微微点头,而后离开了小院,一出门就忍不住弯腰揉揉腿侧,抱怨道:“这小崽子真是越长大越顽皮。”
女侍笑道:“小公子很聪明活泼,奴婢听说质子馆的小孩子们都很喜欢小公子呢。”
卓兰芝也不是真的讨厌儿子,闻言也露出笑容。幸好遇到了扶苏先生,能让她们母子二人安稳下来,也不至于让政儿受什么磋磨。
儿子调皮一点,总好过可怜巴巴的。父母早早去世,卓兰芝被卓二叔当成联姻工具抚养,从来没学过什么生活技能,学得大多都是琴棋舞乐,哪里能养活小孩子呢?
她不敢想象,若是没有扶苏先生,自己又被二叔赶出了家,和儿子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卓兰芝有些失神,忽然听见院子里嬴政的猴子笑声,瞬间被唤回了思绪。
她无奈摇头:“应该请荀卿教教这小崽子,不然他都要上天了。”
女侍笑道:“只怕夫人舍不得。”她中午给小公子送吃的,可是见过荀卿教训扶苏先生他们呢。
院子里,嬴政拉着吕恕往卧房里走:“快点快点。”
吕恕被牵着差点绊倒,赶紧站稳了跟上嬴政的步子,进了卧房。
卧房里被女侍打扫过,在床边的席子上摆了一排大大小小的鞋子,很整齐。嬴政跑过去,挨个检查了一遍:“没有我丢的。”
吕恕道:“或许它在床缝里,臣帮您找找。”
“好。”嬴政转着圈跟在吕恕屁股后面。
一大一小到处翻找,遇到狭窄的小地方,嬴政就钻进去看,找了大半天也没找到丢掉的小鞋子在哪里。
眼看着嬴政的眼睛都有点红了,吕恕犹豫道:“要不臣给您买一双一模一样的新鞋吧?”
嬴政扁着嘴巴:“那不是扶苏给我买的。”
吕恕哑然。
嬴政用胳膊抹了一把眼睛。
吕恕有点手脚发麻,赶紧继续帮主君找鞋子。他走到那一排小鞋子前查看,最后感觉最大的一只靴子样的鞋有点鼓鼓的。
吕恕把靴子倒过来拍,从里面吧嗒掉出来失踪的小鞋子。
嬴政惊叹,跑过去把它抱起来:“原来它躲在别的鞋子里。”他对着鞋子用力亲了两口,幸好找到啦,不然儿子回来发现自己弄丢了他送的鞋子,肯定会很难过的。
吕恕赶紧挡住嬴政的嘴巴,牵着小孩儿去洗嘴,笑道:“找到了鞋子就好,我们去上课吧。”
嬴政道:“好。你的腰带松开了,我帮你系上。”
吕恕低头一看,在找鞋的时候,衣服都被蹭乱了,忙道:“臣自己来就好。”他怕嬴政上手,飞快地整理衣裳。
嬴政站在他旁边,因为个头太矮,脑袋直接被装进了吕恕的袖子里,过一会儿才重见光明。他忽然跑了,去自己的小书包里翻出冻疮膏,举到吕恕面前:“你的胳膊坏了。”
吕恕一怔,想起胳膊上的伤疤,瞬间血色尽失。
嬴政举得手有点累,不高兴地把吕恕的手扯过来,“你蹲下一点,我帮你抹抹药,它特别好用。我的脚指头抹完很快就不痛了。”
吕恕怎么敢让嬴政帮他抹药呢?往后一仰跌坐在地上,慌张地语无伦次:“不、不,臣没事,没事。”
嬴政不明白:“你和扶苏一样奇怪,他的脖子坏了,也不抹药。”他往自己的脖颈比划了一下子,“好大的一块。”
吕恕不用多想就知道扶苏的那道伤疤从何而来。他蜷缩在一起,抓着自己的头发,牙齿打着颤:“我不知道.....”
嬴政被吓呆了,走过去掰开他的手,几片发丝落下来。他见吕恕的头皮冒出血滴,轻轻吹了两口气,有点生气:“你干嘛呀?都流血了。”
吕恕喃喃道:“臣有罪,臣有罪。”
嬴政掏出小手帕,帮吕恕按住头上的血口子,“你在说什么呀?你要是把头发都薅光了,像个鸡蛋,祖父真的不喜欢你了。”他真的很讨厌吃鸡蛋!
吕恕浑浑噩噩中听见了嬴政的声音,抱住了小孩儿,良久才恢复清醒。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吓到了嬴政,忙道歉。
“没关系。”嬴政认真道,“但是以后不要这样了,我真的要生气了。有什么事可以跟祖父说,祖父会帮你解决的。”
“是。”吕恕扯出笑脸,赶紧起身,抱小孩儿去学室。他站起来的时候还差点晕倒,幸好被嬴政塞了一块甜甜的蜜枣。
扶苏已经走出了邯郸的地界,心脏始终拧着劲儿的难受,不停走神,担心嬴政、担心吕恕,也担心留在邯郸的那些门客,会不会遭到人报复。
这次与他同去咸阳的,有毛遂、李谈和廉颇。毛遂注意到扶苏不在状态,便催马过去关心询问:“你昨天晚上不会鬼混一夜吧?”
扶苏牵着缰绳,哭笑不得:“我家里都是一群男人,鬼混什么?”
“谁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古怪癖好?”毛遂嘀嘀咕咕,“像赵王一样。”
扶苏用眼刀子甩他,坐在马背上,伸腿蹬了一脚毛遂屁股下面的棕马。
毛遂的棕马受惊,嘶鸣着往路边冲,幸好被前面的廉颇帮忙拦住,但也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气冲冲再次催马跑到扶苏旁边:“就知道你是个蔫坏蔫坏的小人!”
“我刚才不知道你的骑术那么差。”扶苏道:“非礼勿言。”
毛遂听着扶苏诋毁他的骑术,阴阳怪气:“我说了又怎么样?”
“会挨踹。”
“......”毛遂让自己的马匹距离扶苏远一点。
队伍再次安静下来。半晌后,扶苏从马背的包袱里掏出一包燕丹送的小鱼干,对毛遂摇了摇:“吃不吃?”
“打发时间喽。”毛遂拉着缰绳凑过去,然后被扶苏踹了一脚。
这次扶苏有了准备,提前帮毛遂拉住缰绳,没让他的马冲出去。在毛遂破口大骂之前,他把小鱼干都塞进毛遂的怀里。
毛遂骂骂咧咧地抓了一把小鱼干塞进嘴里,砸吧砸吧嘴:“燕国那破地方也就占个离海边近。等干完这趟,我就跟平原君辞行,去燕国游历一番。你去不去?哦,你要当大官嘛。”
扶苏笑道:“我不想当什么大官,以后和毛兄一起去。我也没去过燕国呢。”
毛遂哈哈笑道:“再带上慎之和那个秦国小崽子,那小玩意儿真好玩儿。到时候周游列国,听说楚国的风光和我们北边迥异。”
“还有我!”跟在后面的李谈忙插嘴。
毛遂敷衍点头:“是得带个拎行李的。”
李谈用马鞭去戳毛遂的后背。
扶苏眼中笑意愈发温柔,这种憧憬永远不可能实现了,可顺着毛遂的话去幻想,也让他忍不住深陷其中。
“咳。”廉颇在前面咳嗽一声,提醒后面那三个,他们不是出来郊游的,注意点形象。
李谈很尊重廉颇,立刻端正姿势,不再玩乐。
毛遂不以为意:“人生苦短,说不定哪天就死在刀戈之下,那么严肃干什么?”真不该带老头子一起出门。
扶苏侧眼看毛遂,赵国很少有人不尊重廉颇的,毕竟廉颇为赵国也立下不少战功,怎么毛遂对廉颇却好似带着为妙敌意呢?
毛遂没有理会扶苏的打量,丢开马鞭,让马慢慢落后,闭着眼睛享受春风拂面。
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可对外言说的秘密,扶苏收回目光,不再打扰毛遂。好友想说便说,不想说他也不会追问。
廉颇放慢速度,等扶苏跟上来,对他点了点头:“若是累了,就休息休息。”他见扶苏的身体不强壮,尽管知道扶苏敌阵斩杀秦将的事情,还是难免为其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