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似乎是为了等待这样浪漫的紫色傍晚,才选择在这时候举行仪式。
澜楚喜欢看别人的幸福,可能因为他前世的生活总是不那么美好,所以看见别人幸福时,他会觉得生活至少有美好的地方。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海风没法完全将他身上的水分吹干。他伸手翻了翻脚边的购物袋。
毛巾是他记得买过的。
他把毛巾拿出来,胡乱擦了几下头发。正要把东西塞回去,忽然在袋子底部摸到一个小盒子。
打开以后,里面放着一枚戒指。
戒指的样饰是两只手捧着一颗爱心,而爱心上面有一个小皇冠。
澜楚记得,这是耿封结账前最后拿起来的东西。在买之前,耿封就看它看了好一会儿。
特别巧,那对新人现在找不到另一只戒指。而澜楚的手上正捧着一枚,就好像别人的幸福漏了一半,让他握住了一样。
所幸很快,那对新人将另一枚戒指找到了,不然澜楚可能要秉着热于助人的精神,把手上这枚戒指奉上了。
他正满心欢喜地看着新人的仪式,耿封拎着饭回来了。
耿封这一整天,不是给他带早饭,就是给他带喝的,然后给他带晚饭。真的很像在喂宠物。
“在看什么?”
“看别人结婚。话说回来,你当时怎么会临时买了这枚戒指?”澜楚举了举手里的盒子,“我看它设计挺特别的。难道它也有说法吗?”
耿封当时给它科普了很多衣服饰品的料子和来历,但这只戒指却没跟他细说过。
耿封将食物放到桌上,垂眼看了戒指片刻,才伸手将它拿起来:“是有点说法。”他在澜楚旁边坐下,拇指掐着戒指的圈,捏在食指的关节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戒圈上的纹路,“这是克达拉戒,是爱尔兰那边的传统婚戒。戒指上的这颗心象征爱情,双手象征友谊,王冠象征忠诚。”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意思是With my hands I give you my heart,and crown it with my love。”
【我向你双手奉上我的心,并冠以我的爱。】
澜楚浅浅怔了下。
耿封朝他伸出手,勾了勾手指:“手给我。”
澜楚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耿封握住他的手指。动作缓慢地,先将戒指套过澜楚的无名指指尖,再一点点推到指根。
戒圈大小正好。
澜楚静静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适配任何的戒指。戒指在目光下折射着安静的光芒,一整圈将他的无名指温柔圈住。
就在这时,远处花门下的新人进入宣誓环节。
海风声中,澜楚听见牧师询问新人。是否愿意在往后的岁月里陪伴身旁的人,无论顺遂还是困顿,无论健康还是病痛,都不轻易离开。
新郎和新娘先后回答了“Yes I do(我愿意)”。
紧跟着,风便带来了充满祝福的欢呼与掌声。
垂眸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心口忽然跳了一下,澜楚的无名指微微一颤,随即,润了眼眶。
自己戴着的,分明只是一枚普通的装饰戒指,耿封的神情也算不上庄重,可在紫红色的暮光下,它却像一场没有鲜花、没有誓言的求婚。这样的错觉,就好像在告诉他,他似乎也能拥有奢侈的真挚的爱情。
不过转瞬,澜楚就告诉自己。
戒指再好看,氛围再浪漫,他手指上戴着的,也是一块钱的戒指。
再美好的瞬间,都不值钱,也不会永远属于他。
他可没忘记自己只是追求富贵生活的底层出身,不会真正享有富贵人家才会有的感天动地的爱。
“挺好看的,谢谢。”澜楚的反应立即就释然且强作无所谓起来了。他没摘下戒指,却是把手收到一边去,不再看它,顺口又问,“但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摸一次就记住了。”
“……”
第36章 总不能真恋爱吧
澜楚的指尖转了转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他第一次戴饰品, 不适应,尤其这还是戒指。在指节上硌硌的,但并不难受。好像戴久了就会习惯任它长到肉里。
但澜楚估计自己不会将它戴很久。这戒指那么大, 戴着太醒目了。他没做好总被人问及这戒指来源的准备。他今天晚上睡觉前会拿下来, 之后大概不会再戴上了。
“礼成了,亲一下。”
澜楚的神思还在游荡,耿封的嘴唇蓦地便凑近他。
“你干什么啊?”澜楚微一吃惊,急忙抬手挡住耿封的嘴,慌张地左右张望,“这里人那么多!”
耿封的眼神瞥了一眼那对正在接吻的新人,像是在说,他们也在大家的注目下接吻。人多怎么了。
尽管嘴被澜楚一只手捂住,还是往澜楚的脸凑过去。
澜楚把另一只手也叠上,两手死死捂着耿封的嘴,头往后缩:“我们两个男的, 在这里, 会引起人家的注意的。”
耿封眼皮半压下来, 头向后,身体坐直了。
澜楚的手才从耿封的嘴上离开。
“这边这么偏, 谁没事看过来?”耿封说, “而且, 就算被看了,又怎么了?”
“被看了就……”
就要被人误会是恋人了。
他们现在又没在谈恋爱,氛围总那么甜蜜干什么。怪让人不安的。澜楚心底说。
这些忸怩之词,澜楚没吐出来, 反正是理直气壮的:“我不好意思。”
“就一下。”耿封还尝试讲价。
“不要。”
“你的饭可是在我手上。不亲我把饭倒了。”
讲价不成,耿封干脆就玩赖了。
澜楚:“……”
肚子饿, 饿得手都没力气了。
耿封实在很会威胁人。
闻到那一阵阵饭香味,澜楚咽了下唾沫。
“好吧,你说的,就一下。”
澜楚才在嘴上退步,脑袋便立刻被按过去,整个人往前带了一下。
耿封的唇在澜楚的唇上轻轻停了一下,确认自己的呼吸与澜楚的融到一起,而澜楚没有退开,然后,便深吻下去。
傍晚潮湿的风从海面飘荡过来,像一条白纱裹着他们。远处婚礼的掌声和笑声仍未完全散去,他们的吻仿佛是那场婚礼的余荫。
逐渐,澜楚被按在沙发椅里,手指无意识攥住耿封胸前的衣料,指节上的戒指轻轻硌着彼此的皮肤。
耿封的吻不像平时故意逗弄他,也没有那种若有若无的戏谑。他只是专注地吻着。
澜楚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好像是在——
被珍视。
一种珍视。
此刻四周的海浪、晚霞和喧闹的人声都与他们无关。
一个人在被另一个人珍视着。比起接吻,这“珍视”的意义似乎更加的深厚。
澜楚原本就饿得四肢发软,被这样吻了十来分钟,呼吸已经纷乱。但耿封的头却按在他脑袋上,不让他脱离。
耿封确实没食言,只亲这么一下,但一下要亲特别久。
从那“被珍视”的滋味中回过味来,澜楚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个人果然特别擅长钻空子。
直到他真的快接不住这个吻,封才终于慢慢退开。
两个人之间仍隔得很近。
澜楚嘴唇莹润,微张着呼吸。整个人像是被那场绵长的吻抽走了神,茫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人。
耿封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安静地看着澜楚,看了许久。
澜楚从未见过耿封这样的眼神。
平日里那点隐约的轻佻和漫不经心,都从他的目光中抽空。耿封此刻的眼神,安静而认真,仔细地凝望澜楚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他像是透过了眼前这张漂亮的脸,穿过这个虚幻而混乱的世界,去看藏在更深处的那个人。
去看真正的澜楚。
澜楚被他望得怔住,心脏像被这道穿透了时空的视线轻轻碰了一下,莫名其妙地乱了节拍。
耿封为什么这样看着他?
就好像这一刻,他真的很爱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