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谢繁头脑中一片恍惚,发现他们的眼睛都变成了……蜜色。
那是——【蛛神】的眼瞳。
身体沉重无比,谢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抬起手来的。他缓缓地举起蜡烛,照亮整个羊圈,却只看见了他们头顶连接着山中天穹与头颅的白色蛛丝。
他们都变成了【蛛神】!
耳边“轰隆”一声,仿佛有什么被打破了。
谢繁猛地坐起身来,差点被吓死。
刚刚那个梦……
谢繁人都傻了,他居然梦见主角团转化为【蛛神】的祭品之后,被蛛丝操控了,都变成了【蛛神】……
太恐怖了。
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蜜黄色的瞳孔,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的面容,都和【蛛神】一模一样!
这真的只是梦吗?
心一点一点的沉下来,谢繁僵硬地转头看向桌边,缓缓吐了口气。
幸好桌子旁边并没有那个撑着手看着他的身影,要不然谢繁觉得自己肯定会被吓死。
头顶的蛛网无声的笼罩着,一只小蜘蛛安静从屋顶上爬过,陈玉烛缓缓地勾起唇角。
……
天亮了。
一整夜村子里都无比的安静,越是靠近祭祀,越是安静。
昨晚贺丞甚至连蝉鸣声都没有听见。
“你怎么样了?”他看向旁边的谈清羡。
这家伙自从中暑后也过了一天了,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谈清羡抬起头来:“还行,暂时死不了。”
“不过”他微微顿了顿:“你怎么变得越来越暴躁了?”
从昨晚到今天,贺丞几乎就没合上眼,情绪有些……亢奋。
只是他本人却没有意识到。
和裴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想到了些什么。
贺丞皱了皱眉。
“不知道。”
一阵阵的焦躁感叫他表情古怪,贺丞扯了扯嘴角看向外面。
“今天没有打造银器了。”
从早上起来到现在,耳边都是安静的。
“我出去看看。”
一个小时后,贺丞回来。
“好几家门口都已经摆上了银色的器皿。”
有碗筷,酒壶,银碟什么的,最叫贺丞奇怪的是,还有银色的梳蓖和鸳鸯合镜。
这东西是祭祀用品吗?
关键是一家这样摆也就算了,好几家都是一样的。
这村子也太怪异了。
沈洵转过头来:“我也看见了。”
他表情微妙了一瞬:“甚至还有红灯笼。”
树上今天已经挂了红绸,看起来还有点喜庆。
裴竟本来还在思考祭祀的事情,闻言哽了一下。
喜庆?
这两个词简直和蟢蚕村格格不入。
不过确实是不一样。
他回过神来,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在格外死寂的村子里简直有些突兀。
几个人藏在地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就听见了阿奇的声音。
“这里挂好红绸。”
“周围的所有树上都要,不能少。”
几个村里的青壮年点了点头又有些奇怪。
“往常祭祀好像没有要求过这些,今年怎么多了这个?”
前天晚上集会上村长就更改了祭祀的流程,这时候大家都有些好奇。
阿奇也有些疑惑。
只是那是【蛛神】的意思。
微微恍惚了一瞬间,阿奇回过神来:“问那么多做什么,照做就是了。”
张海和几个年轻人不再多问,搭着木梯爬上去。
阿奇却有些出神,说起来,前天晚上的集会……阿谢那小子好像没有来?
前晚事情太多,他一时之间也没有记得太清楚,不过小药旁边确实没有人。
脑子里的记忆反复打架着,阿奇表情有些古怪。
……
谢繁早上起来也看见了家家户户门口的红绸,甚至连他家门口都被挂上了,也不知道是谁弄的。
望着树上的红绸,他本能的有种恶心感,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下一秒就听见了小药疑惑的声音。
“阿谢哥哥,你不喜欢这些红绸吗?”
小药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篮子的橘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阿谢哥哥,我看你一直恶心,吃个橘子缓缓吧。”
谢繁:……
“这橘子是村子里的吗?”
“是我从卖货的手里换的,阿谢哥哥你放心吃吧。”
小药把篮子放在桌子上,拍了拍手。
新鲜的橘子黄中带绿,看着就十分解渴,谢繁拿了一个,喉咙里的反胃感总算是被压制了下去。
只是他有些疑惑,他以前不爱吃橘子的,难道是在这个山里呆久了,看什么都好吃了?
就连以前不爱吃的也觉得还行?
脑子里一片茫然,谢繁微微垂了垂眼,有些不太明白。分明是已经识破他了,小药为什么还要和他继续“演戏”?
他和山里的村民们现在不是应该已经算是明牌了?
空气中气氛凝滞,周围的村民们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丝毫没有来关注他。
小药笑嘻嘻的:“阿谢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
谢繁回过神来:“祭祀时间定到什么时候了?”
“后天下午吧。”小药点了点头。
“对了阿谢哥哥,你喜欢鸳鸯还是龙凤?”小药忽然问。
谢繁愣了一下,鸳鸯还是龙凤?这是什么怪问题。
他都不喜欢。
抿了抿唇,谢繁勉强选了一个:“鸳鸯吧。”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
小药眼睛一亮,默默记下来。
谢繁只觉得怪异。
很怪异,不论是整个村子的装饰,还是小药对他的态度。刚刚的问题都让他有种……小药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的感觉。
心底的不安感越来越浓重,谢繁又想起了昨晚的梦。
——那些和原著剧情截然不同的,被同化为蛛神载体的外乡人。
额头上的冷汗滴下,身体又有些不舒服了。
一阵阵的跳动感从腹部传来,谢繁倒抽了口冷气,看到……村子里的人又不动了。
仿佛被按下什么静止键一样,所有人都默契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谢繁喉头滚了滚,发现小药也不动了。
槐树树影下,倒映出他的身型来,只是微微摇晃的树叶下却多出来了一道影子。
卷曲的长发和他的影子缠.绕在一起,谢繁头脑发晕,听到了一声轻叹。
“怎么又不舒服了?”
谢繁:……
【蛛神】
【蛛神】
【蛛神】
耳边拼命的预警着,谢繁完全没想到自己还会再见到【蛛神】!
和神像上完全相似的形象出现在眼前,并不是之前伪装成“系统”时孙周的样貌。
谢繁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他要死了!
陈玉烛挑了挑眉,不知道猫为什么总觉得他会死。
祂垂下眼,握住谢繁的手,一点一点的放在了祂脸上。
冰冷的触感出现在指尖,谢繁一瞬间仿佛感觉自己在触碰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一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人还是懵的。
然而,那是一只和人类相似的手,祂在——引导他一点一点的辨认神明的五官。
单眼,凤目。
缠绕着的长发,神异深邃的轮廓,伴随着指尖的触感一瞬间传入谢繁脑海,叫他慢慢僵立在原地。
‘不要想不要想。’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想象出了【蛛神】的脸。
谢繁觉得自己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想象出了邪神的脸而完蛋的,然而下一秒,耳边一声轻笑声响起来。
他还活着,还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