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自己还要反驳?!
当年是如何在大绕的皇宫里做一个顺从的太监——自然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么多年,那些基本功都忘了?!
克莱垂下了目光。
此时夜幕之下,皇廷廊道两旁每隔几步就亮起一盏荧光虫灯,灯光轻柔,映出已然身处权力中心的雄虫,背在身后的手,暗暗握紧成拳,握得手心生疼……
就在这时,一小队近卫军士兵由远而近,来到了圣文森殿下身边。
克莱不由轻轻抬首,只见为首的是身为近卫军长官的聂盖特,而他身旁还有一位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军雌,应该是B级,黑眸黑发,而且也有一条骨尾,只是他应该不似克莱那般常年杀敌,克莱那条覆盖着黑曜石般甲壳的虫尾,总是透着一股淡淡血腥味的冷厉——而年轻的近卫军军雌骨尾是银白色的,看起来被保养的很好。
离圣文森还有几步之遥时,聂盖特带领身后的几个士兵停下了脚步,而那位年轻的军雌却没有顾忌地上前一步,来到了圣文森的身边。
“殿下,您原来到这里来了?我在偏殿宴会厅一直都找不到您。”年轻的军雌微微向圣文森行了一礼后,然后又靠近了圣文森一些,才轻声开口道,“圣灵大祭司刚莅临偏殿,说要见您。”
比起一众还跪着的亚雌侍从和近卫军士兵,年轻的军雌如此自然地靠近威仪的四皇子殿下,流露出的大胆和直率,足见他平日应该是被特许和纵容惯了的。
“虫主阁下,他叫克尔,二十五岁,B级军雌,之前您曾借用过他的身份。”光脑在意识里,小声开口,“我又查了一下最近的近卫军资料,这小子很走运,短短三年连升好几级,现在他是皇廷近卫军的副长官,仅次于聂盖特长官,而且,他还是圣文森殿下的专属贴身护卫,顺便提一句,之前虫帝圣座是特派了两只军雌给殿下做专属护卫,但后来殿下说一个就够了,便亲自选了他……”
克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轻轻望向一旁的聂盖特叔叔,聂盖特的一对触角微微一动,似轻轻和克莱打了招呼。
见到聂盖特,克莱不由安心了些。
文森被接回皇廷的那个晚上,在去往前线的路途中,克莱私下联系聂过盖特,麻烦他帮忙在皇廷里多照拂一下刚回皇廷的文森。
虽说有大祭司圣瑞尔德做后盾,但大祭司毕竟常年在圣律院,皇廷这边若有聂盖特和身为皇廷医师长的格弥勒帮衬,远在前线的克莱也会放心不少。
至于,圣文森殿下喜欢选哪只军雌做专属护卫,只要殿下喜欢,且这只军雌也忠于殿下,其他的,克莱并不太在意。
克莱在意识里对光脑说道:“这些,就不必说了。”
“收到,虫主阁下。”光脑识趣地将声音低了下去,然后又加了一句,“您的精神海刚才波动了。”
哦,是吗?自从那次疑似精神海暴动后,克莱的精神海就没有之前稳定了。
“就在您见到克尔和圣文森殿下说话的时候……”光脑轻声说道。
可能是因为听见这名叫克尔的军雌,提到了圣灵大祭司的缘故吧,随着光脑安静下来,克莱自行解释道。
他不由随之想起,新闻里曾提及,大祭司前往皇廷,为病重的虫帝圣座圣约莫陛下祈福。
说起来,自己这个常年为了虫族繁衍而身体力行,不愿浪费一分一秒的雄父居然真身出了圣律院,来到皇廷,还前来参加了今晚的庆功晚宴……
怎么都觉得有些反常,比今晚这提早举行的庆功宴还要反常。
克莱不由微微皱眉——
涉及到圣瑞尔德,克莱便不免警觉,毕竟他有太多不好的记忆,都和自己这位雄父有关。
“让他等着。”圣文森殿下轻轻看了一眼身旁的克尔,淡淡地说道。
“殿下——三皇子圣尤金殿下已到场。”这一次出声的,是更为老练的聂盖特,他显然知道,什么是更重要的信息。
圣文森的面色并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轻轻一笑:“是吗?三皇兄也来了?”
“殿下,您还是别让,圣灵大祭司等太久……”亚雌文书亚忒尼又行了一礼,说道。
圣文森碧绿的眼眸极快地闪过一抹暗光。
克莱则在脑海中很快就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形势,然后他上前一步:“殿下,请先回偏殿吧,宴会既然马上要开始,您是皇廷的代理主事,理应在场,若是圣灵大祭司只见到三皇子殿下,没有见到您,那……”
克莱本想继续说下去,但他却不由停了下来,因为此刻,圣文森忽然笑了。
他的碧绿的眼眸,宛若一汪悠悠的春水,清澈了起来,他抬眸笑着,认真地看着克莱,说道:“你在关心我吗,克莱?”
“嗯,殿下,您应该立刻回到宴会上。”克莱并没有否认,他大致也了解皇廷目前的情况,文森这边虽然暂时拿到了皇廷的主事权,但三皇子有着虫帝圣座的庇护,这么多年根深蒂固,而且圣尤金身边还有一个聪慧的耳绮罗……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
圣文森却忽然心情大好,他对着一旁克尔,轻轻给了一个退下的眼神。
克尔一时错愕的神色,竟没有藏住,但他显然也不敢忤逆四皇子殿下的意思,缓缓退到了一边。
圣文森上前,一把抓住了克莱的手,然后说道:“那你陪我一起。”
克莱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撒娇的少年雄虫赖在他身边,一定让他陪着自己……
但,这样不对,殿下——
算了,先到偏殿吧,克莱垂眸,任由圣文森拉住自己。
“圣文森殿下……”一旁的亚忒尼还想说些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一旁有些失神的克尔身上。
“亚忒尼,有些时候,还是不要多嘴为好。”待到一众虫转身走后,阿兰恩也起身,对着同为亚雌文书的亚忒尼,咧开嘴笑道,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
明明是平日显得天真又莽撞的亚雌,笑意里却滑过一抹意味深长。
到了偏殿外,远远地,已有专门的白衣侍奉祭司等在门前,幽幽地现身。
他们是受圣灵大祭司之命,来接圣文森殿下去见圣瑞尔德——
圣灵大祭司当然不会现身在嘈杂的宴会厅内,他有可能在偏殿顶层的皇廷贵宾室里,也有可能在更为保密的地方,但显然,这一次他只下令见圣文森。
圣文森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克莱的手。
“等我回来,不准走——一定要等我回来。”圣文森殿下离开前,不忘对克莱下达了命令。
最起码,在克莱看来,这是命令。
克莱来到了宴会厅,皇廷的宴会,克莱参加的不多,大都也是军雌的庆功宴,一如既往的是愈发奢华的宫殿内,墙壁上覆盖着深紫色的丝绒壁纸,纹路是皇廷徽章的暗纹,穹顶高耸,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一群身穿华丽礼服的贵族雄虫,以及受邀出席的军雌,在宴会上三三两两优雅地碰杯敬酒。
由于盖聂特还要负责皇廷的巡逻工作,克莱便只是和他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分开了。
他在宴会厅里,很自然地开始寻找学长科赛特的身影。
可是,寻了一会儿,并无所获,克莱不由疑惑地给科赛特发去了短讯。
过了好一阵,科赛特才有了回信,他是语音留言,留言显得有些急切:
“这家伙喝多了,失恋和要死了一样……真烦,克莱,我晚一些过来,皇廷那边如果问起来,就说我家里突发急事,帮我先告个假!”
克莱应下科赛特的请求,他拿着酒杯,找个一个虫少的僻静角落,正独自思索着圣瑞尔德找文森的意图,忽然抬首,发现不远处身为近卫军副长官的克尔,正远远地用一种怪异地目光望着自己。
他应该是受令,负责宴会厅内的安保工作,此时正在厅内无声地巡视。
克莱觉得这位年轻军雌的目光,实在算不上友善,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