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不是什么好地方。”本杰明犹犹豫豫,“现在似乎归德莱文家管,前段时间有几个特招生在那出了事,他们家里闹到了审判庭那。”
迟阔听懂了几成,黑灰色的眼瞳随着视线挪了回来,手掌刚握住剑柄,就听见本杰明嘟囔了一句。
“闹有什么用,八成是他们自己要去那种不入流的地方找人玩,被人卖了也活该。我表哥也不知道跟他们说了什么,后来他们家里办了退学,也没再闹了。”
塞缪尔·考特曼这个名字,在往前几届圣罗帝尔的学生里很有名。
整夜整夜地开着宴会,出席的活动女伴从不重样。神奇的是,自塞缪尔毕业后进入审判庭,就再也没人讨论起他以前是个多么狂妄的角色,大家总称赞他理智而冷静,没有任何存在能扰乱他的心思。
但人再怎么成长,底色总归是不会变的。
在小说原剧情里,作为伊内斯好友的塞缪尔,自从看上主角受后,就开始明里暗里与伊内斯耍手段,巴不得把[奥托里诺]送进监狱的同时把伊内斯也送进去了。
呼——
长剑挑破空气的声音响起。
尽管迟阔的确不太精通单手剑,但经历了前两个世界后,他也不是对剑术一窍不通。
手臂很酸,呼吸间喉咙有种火辣辣的烧灼感,连带着心也砰砰直跳。
朦胧的月色里,黑色的长靴踩碎了地上的落叶。
左腿向前,屈膝——
压低重心,弓步直刺后,接着的是后劈和平抹。
夜色浓重的森林里泛起了水汽,本杰明愣愣地看着他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额前细碎的黑发因着风掀起,被光影勾勒出的侧脸,沉静又英俊。
本杰明这才发现,自己这位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是真挺帅的。
怎么以前自己就没发现呢?明明他以前开始跟奥托玩,就是因为拜访菲涅尔庄园时,看到奥托小小一个,在那练习挥剑。
再长大一些,到了某个时间点,[奥托]使剑的风格就变了,剑也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但不管怎样,家世和血脉是[奥托里诺]的保护伞,要是没了这两层关系,圣罗帝尔内,光凭这张脸,就有的是他的追求者。
本杰明怔了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怎么那几天传出[奥托]要被踢出菲涅尔家的谣言后,学校里的那群人那么兴奋,满学校地找他在哪,还在一学期也不会去一回的宿舍楼下蹲他。
幸好[奥托]姓菲涅尔。
托着脸看着这一幕的本杰明,连管家叮嘱地让他回家的时间都忘了。
他开始思考带迟阔参加宴会时,应当给他穿什么衣服。
寻常的礼服已经够好看了,有着这副皮囊和姿态,他就算披个麻布都好看。
但本杰明觉得还不够。
他应当有件白色的荷叶边上衣,胸前的蓝宝石胸针会在吊灯下熠熠生辉。带有暗纹的红色披风缀在他的肩上,一直垂到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踝。
挑过月色的长剑,最终落在了本杰明的肩膀。迟阔收了力道,警告似的用剑背敲了敲他:“看什么呢?”
寻来的管家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他见自家少爷坐着不动,正要往前冲,就见自家少爷蜜糖似的眼睛弯起来,身体前倾,跟要把脸埋进人家怀里似的:“你不跟德莱文做朋友,说德莱文配不上你,是不是就说明我比德莱文要厉害。”
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又是分支,又不用争家产,从小到大最大的烦恼,就是思考今天找什么新乐子。
他的脑子一根筋,瞧着过于好骗,心思都写在脸上,仿佛只要花言巧语一番,就能哄骗本杰明把他的半数家产全都交出来。
迟阔盯着他看了会,真觉得他跟只棕色的小狗似的,特别可爱。
但迟阔对他的家产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同为恶毒配角的本杰明,是他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可以玩得来的人。
于是在考特曼家的管家震惊的注视中,黑发的少年收了剑,右手的掌根抵住少爷的额头,将少爷推开了些。
迟阔那被低下的眼睫掩住的眼瞳中,泛起些笑意。
“本杰明。”他的嘴唇上扬,语调又轻又慢,“得寸进尺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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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考特曼夫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又恰逢本杰明成年。十八岁的生日,作为本杰明表兄的塞缪尔自然是要来的。
除此以外,德莱文、菲涅尔——但凡是与考特曼有些联系的家族,都收到了考特曼夫人那封带有马蹄莲图腾的邀请函。
三大家族的继承人同时到场,那些没有收到邀请的小贵族们,为了能在他们面前露上一面,自然也愿意把奇珍异宝往外砸,以此换上一个作为舞伴被邀请的机会。
宴会还没正式开场,为了避开些毫无意义的社交,塞缪尔比预计中的提早到了些。
深蓝色的长款燕尾礼服,马甲上金色的星芒刺绣勾勒出青年的身形,塞缪尔刚将肩上搭着的白色皮草披肩交给印上来的佣人,抬眼就看到了沙发上朝着自己笑眯眯的好友。
“也就半个月没见,你看起来怎么又比之前沉闷了些。”和塞缪尔不同,伊内斯今天穿的礼服是纯白的,配上他那头用丝带竖起的白金色长发,倒显得他比塞缪尔好接近些。
塞缪尔十分自然地走过去:“你父亲呢。”
“在楼上和考特曼夫人抱怨有关我的人生大事。”
塞缪尔和伊内斯关系不错,自然知道诅咒的事。
他的金瞳挪动,瞥了伊内斯一眼:“我去打声招呼。”
伊内斯耸肩,交叠的双腿松开,站起来同他一起往楼上走:“说起来,我可是从科林斯子爵口中得到了个不得了的消息。”
“你说,冒充贵族牟取利益,这要是送去审判庭,会落得个怎样的罪名?”
塞缪尔的声音平淡,大致猜到了伊内斯说的[得到]是用了什么手段:“那也要有证据才行。”
“伊斯洛蒂尔区的事才刚平息,你最近最好收敛一些。”
那就是又有人去审判庭告状的意思了。
伊内斯没多说什么,才刚踏上二楼,就听见自家父亲与考特曼夫人交谈的声音。
女人的音色特殊:“可不是嘛,我家儿子也被那人迷得晕头转向,我怕他在学校待不惯,晚上让管家专门去接他回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本杰明竟然破天荒地说不要烦他,回不去就住学校好了。”
老人的语气惊讶:“本杰明现在还能受这苦了?”
“就是说啊!”女人笑了下,语气里多了几分纵容,“那小子以前衣服的材质不对就要大发脾气,请来的私人教师也不知道被他气跑了几个,现在因为那人,还主动跟我说要把被他气走的那几个喊回来。”
不学无术的表弟开始突然转了性子,这对于塞缪尔来说倒是个新鲜事。
他见房间里的二人谈得起劲,也就先走到了隔壁的露台:“他们说的那人是谁?”
伊内斯瞧了塞缪尔一眼:“当然是得罪我的人。”
塞缪尔没说话,结合伊内斯绑了科林斯的事,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奥托里诺本来就是得罪人的性格,我以为你不会将他放在心上。”
[奥托里诺]入学时,塞缪尔已经毕业,他与公爵夫人总是带在身边的雷蒙德有过几面之缘,对于[奥托里诺]的印象,却还是幼时与家人一起拜访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孩。
伊内斯靠在白漆的护栏边:“这么替他说话,你对他感兴趣?”
塞缪尔这几年收了心,别说[奥托里诺]了,对谁都不太感兴趣。
他的发丝是深红的颜色,这么平静地收回视线时,就像阵料峭的寒风,稍有不慎,吹起的野火就要将人吞噬殆尽。
“我能对他有什么兴趣。”
城堡迎客的入口,等着三个男生。即使是从露台往外看,塞缪尔也依旧能辨别出他们手里抓着的是某位来自圣罗帝尔的特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