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区分身份,特招生的制服会跟其他学生有些区别,这当初还是塞缪尔的主意。
只是令塞缪尔稍微感到些意外的是,这名被抓了的特招生脸上似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既不恐惧,也不害怕,反倒是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淡淡的死意。
红色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来自这里的注视,昆西在将半张脸在微微转过去后,发现塞缪尔身边站的是伊内斯后,又很快不把人当回事地挪走了。
刻有马蹄莲图案的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
掀开帘子的那只手,纤细的五指被黑色的漆皮手套包裹,紧接着,从肩上垂落的红色绒制披风从帘子的边沿晃了出来。
“奥托现在的脾气可是大得很。你要是凑到他跟前去,就知道我为什么要报复他了。”
伊内斯轻飘飘的话,钻进塞缪尔的耳朵里。成为审判官的这几年,塞缪尔什么腌臜的做派都见过,自然也不会将伊内斯说的脾气大当回事。
可当那个与记忆里无礼的孩童截然不同的身影出现时,塞缪尔搭在护栏上的手指还是很轻地抬了下。
这样远的距离,塞缪尔需要使些手段才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被注视着的少年有着双黑色的眼睛,视线扫过挡在自己面前的三人组时,终于开了口:“抓了个没用的东西……”
“都堵在这里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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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阔今天自下了课起,就被本杰明拉着到处跑。
本杰明拉着他到处跑倒也不是为了别的,身上的衬衫换了又换,直到跟随的管家将红色的天鹅绒披风缀到他的肩上,迟阔才有些烦了地向本杰明问道:“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爱好?”
“我的爱好是将家里的钱花光。”本杰明的回答有些耍无赖,“大家的爱好不都是这样?”
迟阔:“真花光了你又活不下去。”
本杰明被他噎了一句,眼睛睁圆了瞪他:“真是好心没好报,要不是我母亲非要给德莱文发邀请函,我也不用这么费心。”
迟阔笑了声:“德莱文来参加你的生日宴,和你打扮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本杰明理所当然,“作为我的朋友,我要让大家都看到你把他比下去,这样以后埃尔维斯那老不死就没话讲。”
迟阔这才意识到本杰明兴致勃勃的由头是昨天埃尔维斯在教室里的那句话。
他没再搭腔,倒是听见莱尔惊讶地评价:【几天没上线,你们穷山恶水双子星的感情这么好了?】
迟阔看着本杰明颐指气使地命令管家将昨晚定制的胸针取回来:你去哪了
莱尔:【害,这不是收到故障信,说之前申请的论坛没批下来吗,我回了局里一趟,这次重新打了报告,想必再过不久就能找到故障原因了!】
莱尔:【对了,主角被人绑到你面前的桥段过了吗?】
迟阔回忆了一下这除了练剑就是学习的日子:还没有
莱尔:【那应该快了】
主角对他的怨恨值还停留在【34】,被本杰明拉到马车上时,迟阔思索,这大概是个很好地提升主角对自己的憎恨程度的机会。
但他的确没料到,这几个之前在宿舍楼下说他坏话的蠢人,会直接将失踪已久的主角绑到这里。
“之前都是误会。”带头的男生道,“都是因为他在我们面前胡言乱语,才让我们误会了你和雷蒙德的关系,看在我们父母的交情上,我想既然解决了源头的问题,你也不会跟我们计较了吧?”
这男生说得言之凿凿的,迟阔却没理他,反而打量了旁边面无表情的昆西几眼:“你都能跟踪人了,不是很厉害吗?”
昆西实在不是很想回答这句。
自从上周自己的世界观受到冲击后,昆西为了抗拒[神]所说的命运,几乎是避着人走。而他越是想要反抗,就越是违背常理地倒霉。
先是自己的佩剑凭空断掉,后是原本信手拈来的魔法使不出来。漂在半空中的文字嘲笑他:【知道你为什么倒霉不?都说听老婆的话才能富三代,你都把你老婆气走了,你能有什么好运气】。
一周多过去,昆西已经有点服了。
【怨恨值+1】
少年瞥了眼站在迟阔身边的本杰明,平淡开口:“没你厉害。”
他都这么自降身价地夸人了,想必迟阔也该让他进门了。
让他进门了,自己总归就不会再这么倒霉。
果不其然,得到这句回应的迟阔唇角勾起个笑,说话的语气也温温和和的:“本来性格就差,现在嘴也这么欠,原本看在埃尔维斯老师的份上还想放你一马,现在又跑我面前找死了?”
没错,感受到自己道歉的诚意后,[奥托]果不其然地打算原谅……
嗯?
昆西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罕见地将疑惑写在了脸上。
“就是!”将昆西带来的男生附和,“要我说,就应该把他卖到夜莺巷去,让他在那里待上几个月,他保准以后离你弟弟远远的!”
这下迟阔算是知道,为什么上次本杰明回他们“让审判庭查查你们把上届失踪的那几个学生弄去哪了”时,这群人会暂时性地闭嘴了。
迟阔盯着这男生的脸看了会:“德莱文的马车刚回去,这么说来,你是打算当着伊内斯的面,用他来讨好我了?”
那男生愣了下,显然是没料到向来姗姗来迟的伊内斯比他还早到了这里。
“我没……”
见同伴卡了壳,另一个男生立刻接上了话:“怎么能怎么说呀,奥托。”他笑吟吟地,胆子大些,视线在迟阔的脸上流连了一会,伸手去要去抓他的肩膀,“我们这是帮你个忙,好了,别生气,等你以后继承了家族,我们还要经常谈生意呢。”
见那只手搭在了自己选的衣服上,原本埋怨迟阔之前嘲笑自己而一直沉默的本杰明都快气炸了:“把你的手拿开!我又没邀请你们,离我家远点!”
那男生耸耸肩:“你没邀请我们又没事,你母亲给我们家里递了邀请函。你气什么呀,本杰明,我们又没对你干什么。”
“你——”本杰明刚到嘴边的骂声停滞于一声沉闷的撞击。
那男生的手整个弯过去,人还没反应过来,脸就被反拧着手臂压到了马车外侧的窗框边。
“你们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在周围突然寂静下来的环境里,迟阔的嗓音就格外明显,“总把我当成跟你们是一路货色似的,多少也令我感到些为难。”
白色的立领包裹住了少年的脖颈,如云雾般堆砌的用蕾丝制作的领口处,镶嵌着一枚被打磨匀润的蓝宝石。
可再璀璨的颜色,放到迟阔身上后,也就被那浓郁的黑一起吸纳了。
“什么一路货色!”那男生吃痛地尖叫,“奥托里诺!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敢跟我动手,我要让你好看!”
迟阔笑了笑,他低下头去,凑近被压着的男生耳边:“怎么让我好看?”
这刻意放轻的语气,加上这张突然放大的漂亮的脸,反倒真叫愤怒的男生愣神了片刻。
“你是要把我也卖到夜莺巷,还是要杀了我?”
淡粉色的嘴唇,说出的话却令男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权势之下,他总算明白,自己的那些手段,在不吃这套的菲涅尔面前,不过都是易碎的泡影。
于是迟阔松了手,在男生回过脸来,下意识地看他时,微微低下眼睛。
“在我眼里,你跟加尔瓦多也没什么区别。”
背着的光,模糊了少年的五官后,就显得那勾勒出的挺拔身姿愈发不近人情。
男生的耳朵涨红,身体也在发抖。
迟阔没有再搭理他的兴趣。大抵是感受到了什么令人不悦的注视,他抬眼往远处看去时,伊内斯正半个身子倚在露台的栏杆上,异常亲切地朝他笑了下。
再往旁边,是个红发金瞳的青年,尽管没什么表情,却也能从他的穿着和姿态中读出被权力滋养着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