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的脚步顿住。
原本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雷蒙德这才记起,那天[奥托]问他“能不能不要不理哥哥”的时候,身上也带着淡淡的草药的气味。
他恶毒的心思被这股气味抚平了些,沾着水汽的眼睫颤动一瞬,那跟湖水般剔透的眼眸挪过来,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一边摇头叹息的管家。
“奥托少爷一直说,等您身体好些了,就要带您出去玩,他说这是你们约好的,做了好多的准备,马车里的毯子铺了厚厚的一层,出行的路线也规划得安全,可惜您那天说自己长大了,说不去,他就失落地自己坐了马车,结果马车掉进了水里。等奥托少爷再醒来,就跟什么也不记得了似的,整个人也变得不一样了。”
“哥没有不一样。”雷蒙德阴沉沉地打断他,“哥还是很在意我。”
[奥托里诺]十一岁时,两兄弟的关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差劲。
醒来的[奥托]总是胆小怕事,铺张浪费,控制欲强,还用恶心的视线看他,甚至传出那种恶心人的谣言——
就像是一具美丽的躯壳里,被灌进了陌生的灵魂。
雷蒙德憎恨他,厌恶他,被逼急的时候,偶尔也会想听母亲说的,早日除掉他。
但雷蒙德没这么做。
十岁的雷蒙德心想,好歹这也是他的哥哥呀。
等到长大了,要是哥哥再用恶心的视线看他,他就用布条蒙住哥哥的眼睛。哥哥再用嘴说恶心的话,他就用布条堵住哥哥的嘴巴。
他讨厌哥哥,又不是不养哥哥了。
这么想着的雷蒙德,十二岁的时候,撞见母亲让人除掉[奥托]的画面。
母亲说要做得隐秘,做得干脆,别像上次那样,明明都要淹死了,又憋了一口气,被人救了过来。
也许将这几年[奥托]做的那些肮脏事归结到了母亲头上,也可能是找到了[奥托]变得这样讨厌的理由,雷蒙德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不管不顾地大叫“要是哥死了,我也不活了!”
他喊完,自己也愣住了。
他心想,自己原本是要说[奥托]坏话的,怎么就变成自己也不活了呢。
是自己那时的话不够干脆吗?
是因为哥十一岁的时候,被人从水里救上来时,自己光顾着哭,没向他道歉,气走了那个总在花园里笑着喊他雷蒙德的灵魂吗?
雷蒙德这才认清了[奥托里诺]死了的事实。
他自己手上的伤口都还在往外淌着血呢,却硬是要把迟阔收拢的手掌掰开。
雷蒙德抓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
猫儿般微弱的哭泣声,在冰冷的手掌中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
雾气在眼睛里汇聚成水珠,卧在下眼眶,一颗一颗地往下砸。
“对不起啊哥……”
被夫人叫来安葬[奥托里诺]的人被关在门口。
一连两天过去,心疼儿子的哭声的女人暂且还有耐心让他们等一等,直到第四天的太阳升起,女人才命人砸开了紧锁的门,扔下那封雷蒙德寄往王宫的信。
迟阔仍在沉睡之中,他的状态和几天前没什么大的变化,显然是被雷蒙德用魔法好好保存着。
英俊的少年,被母亲一巴掌将脸扇了过去。
这是公爵夫人第一次打他,雷蒙德却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被扔在地上的那封信,听到母亲哭泣着说:
“你怎么这样对母亲呢!你怎么能告诉你父亲奥托里诺出了事,让他回来救救你哥哥呢!”
“你知道为了这天我筹备了多久吗!一而再再而三地,他总是能幸运地醒过来,这次好不容易真的死了——”
比迟阔率先一步苏醒的,是因为搭档受伤严重,一同进入强制修复阶段的莱尔。
它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也被女人身后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
男人没说话,长了张与雷蒙德极其相似的脸,五官深邃,眼睛的颜色却是极冷的。
这位踩着不知道多少人的脑袋和鲜血,才拥有今天这地位的公爵先生没有出声的打算,处于愤怒中的女人自然也没有发现他。
她扬起手,似乎还想再打雷蒙德第二下。
但湛蓝色的眼已经移了过来。
雷蒙德说:“怎样都好,是我害了哥哥,父亲,您杀了我,救救哥哥吧。”
就这么一句。
砸得女人头重脚轻,恐惧地回过脸去。
==========作者有话说:==========
*小迟:假死中,勿cue
*大家七夕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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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天空中的云是棉花糖的形状。
雨季过去后, 就迎来了大晴天。
这不是迟阔第一次利用和修正局合同的漏洞做这种事。
每到这种时候,他的[身体]就会因为修正程序而陷入沉眠,轻飘飘的灵魂跟根羽毛似的, 被风吹着吹着,就吹到了这里。
太阳暖烘烘的, 空气里散发着悠闲而愉快的气息, 就这么站在巷子里盯着脚边爬过的蚂蚁时, 就总给迟阔一种[人生嘛, 要是能永远停留在这种时刻就好了]的错觉。
灵魂的躯体是透明的。
正对着门的墙上长着藤蔓和青苔,瓦砾堆起来的墙头, 有只和这破败景色格格不入的鹦鹉正低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迟阔抬眼看去时,幼小的孩童就坐在门槛上, 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鹦鹉看。
鹦鹉不理他。
可脚步一响起, 鹦鹉就往后飞去了。
孩童这才仰起脸,看向从屋内走出的鹦鹉的主人。
戴着珍珠项链的女人看起来有四五十岁了,气质雍容华贵的,那么一笑, 眼睛几乎跟他母亲一模一样。
“小迟。”她说,“你看,你妈跟个没用的男人在一起,连带着你一起吃苦头。”
孩童没说话,还在盯着落到女人肩头的鹦鹉看。
迟阔注视着这一幕, 看到女人翘起唇角, 故意伸手揉乱了孩童的黑发。
孩童坐在太阳底下, 头顶也被晒得暖洋洋。他的黑眼睛执拗, 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只有眼角那么颗泪痣, 看起来与女人有些相似。
女人被他盯得忍不住笑了声,说:“不过没关系,你看起来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跟你爸说了,给他的财产是暂时的,等你成年了,就把东西都给你。”
站在巷口的灵魂垂下了眼。迟阔跨过脚下那排蚂蚁,往外走了去。
“所以等外婆死后,你就帮我照顾你妈妈,好不好?”
……
迟阔醒来时,菲涅尔庄园外正下着雨。窗边的落地窗敞开条缝,床头的花像是刚换过,鲜艳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意识苏醒后,五感也逐渐恢复。迟阔从床上坐起时,手脚还有些发麻,视线都还没完全清晰呢,刚绑上的论坛功能就跟病毒似的弹了出来。
【《关于我刚粉上的我推第二话就死了这回事》】【1小时前】[hot]
【妈的作者你个杀千刀的玩意不尊重原著第二话就把我推画死了我跟你没完的你等我顺着网线找到你把屎壳郎塞你鼻孔里逼你画活】
发言人语气之气愤,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打。
【1L:一秒钟过去了,楼主你找到作者家了吗,我送你福尔摩斯探案集,希望你早日成为福尔摩斯】
【2L:都是隔壁楼天天催下线,现在好了吧,作者真让人下线了,当初第一话出来的时候我就怕这种事发生,所以一句话没说】
【3L:难道是周边的购买力度不够?不该啊,吧唧立牌挂画我哪个没买,直接画死销量第四的角色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发行商傻了吧】
看到这些过激发言的迟阔,第一反应是问莱尔:昆西死了?
莱尔摸不着头脑,说主角怎么可能死。
迟阔“哦”了声,对此失去兴趣后,终于找到了将这些文字关掉的地方。
文字消失前,迟阔看到的最后一条是楼主在三百楼的回复。
【300L(楼主):我冤呐——我一句坏话没说过,我骑电动车戴头盔过马路扶老奶奶,我好事做尽,上苍为何这么对我,我再也不会看漫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