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光驱散了寒冷,也将穿着华服的子爵衬托得愈发和蔼可亲。
“奥托里诺,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想当年,你刚满三岁的时候,公爵大人为你庆贺生日的时候,我还送过你两匹我们这最好的马呢!”
提前等候在一边的下人,恭敬地将托盘上盛有美酒的酒杯拿下,摆放在迟阔的面前。
迟阔看了眼里面红色的液体,没立即拿起,只是问:“您在信上说,有重要的事要与我当面谈。”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斯米特子爵瞧了迟阔身后没有离开的意思的昆西一眼,在意识到迟阔是故意将人留下的后,也就放开了话,“您也知道,我这离洛朗家很近,与他们的关系也好。”
“前段时间你母亲回了洛朗,就让人给我带了话。”
迟阔这才掀起眼,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这位子爵。
四五十岁的年纪,能在地理环境这样恶劣的地方,将生意做起来,斯米特子爵本质上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我是向着您的。”
迟阔:“向着我?”
“我以前也就是个普通人。”斯米特子爵答得不卑不亢,“和您母亲不同,我并没有那么在意血统。毕竟公爵大人属意谁,谁才是那个庄园真正的主人,不是吗。”
这句话蕴含的意味,令站在迟阔背后的昆西都不由地皱了下眉。昆西没见过这样针对自己孩子的母亲,此时听到斯米特子爵的这番言论,也就下意识地低头去观察迟阔的表情。
迟阔看上去并不惊讶。
“前段时间我弟弟为我父亲举行祝贺生日的宴会的时候,您似乎也有到场。”
“向尊敬的太阳神起誓。”斯米特子爵立马挺起胸膛澄清。“我与您那舅舅也不是一类人,要我说,本来就是他自己嘴上没个把门,死了也是活该。”
“子爵先生。”有护卫在这时敲了敲会客厅的门,“您邀请的客人来了。”
斯米特子爵的神情依旧十分自如,他向迟阔颔首,语气自然道:“得知您来到诺德森区,我特地为您准备了晚宴,在此之前,您可以与您的朋友一样,在府中随便逛逛。”
迟阔猜他口中说的自己的朋友,就是圣罗帝尔的那群天天喊自己“奥托奥托”,嘴里没几句好话的节肢动物了。
迟阔本想说,自己和他们不是朋友,但仔细一想,自己在圣罗帝尔读书,不管是在教授们还是其他人的眼里,自己跟那群人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他难道是什么好人吗?
“德莱文说,我要是不想被魔族之类的东西抓走,就好好地待在斯米特子爵的封地里。”等到会客厅里就剩下两个人,昆西才听见迟阔这样慢吞吞地吐出一句,“埃尔维斯老师又专门选了这样的地方作为校外实践点,你说,他究竟是想要考验我们什么呢?”
昆西的回答异常严谨:“我没有上过学。与您说的那位教授也并不相熟。”
迟阔朝他笑了下:“好吧,那我换个问题。”
“沃伦·佩斯,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令昆西的大脑空白了片刻。他的红瞳挪向迟阔,对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的了解仅限于侍女长的三言两语。
昆西选中沃伦,是因为沃伦那天背了个包,包里的钱叮铃哐啷地响,头也不回地从庄园的门跑走了。
侍女长说沃伦应该在迟阔身边寸步不离。
但昆西那几天观察下来,迟阔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着。他自己待着的时候就很安静,会观察庭院里佣人们的行为,却从不主动朝他们搭话。
慢慢垂下的眼睑遮住了心事,连唇角的笑意都是转瞬即逝的,叫昆西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侍女长对沃伦十分恼怒。
她恼怒什么呢?
因为沃伦不是第一次逃跑?因为他作为一个被花大价钱买来,人生就是用来保护[奥托里诺]的替代品,却还能屡次三番地犯错,自由地在庄园里行动,没被[奥托里诺]打死?
挑食,难养。
金贵,费钱。
嘴毒得很,身体却受不了一点挫折……
“您不是个好人。”
迟阔听到昆西当着自己的面,说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他的一侧眉骨轻轻挑起,看着[主角]挺着背,长睫却顺从地低下来。
昆西说:“但您应当是位好主人。”
【[昆西·加尔瓦多]】
【当前怨恨值:43】
==========作者有话说:==========
*小迟:你现在胆子也是肥嘟嘟的
*存稿危机中,明天再加更吧
第25章
斯米特子爵提到的晚宴如期举行了。
尽管晚宴未设明确的门槛, 前些天得到过斯米特子爵照顾的学生们也在受邀的行列,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对谁都彬彬有礼的子爵先生, 从一开始就只想与带了个随从的[奥托里诺]说话。
“还真被他装到了。”
“用了个假清高的手段拉拢本杰明后,现在又要用同样的手段拉拢斯米特家。”
“毕竟很多珍贵的药材都是从诺德森区运出去的, 想必是打算通过拉拢斯米特家, 在他父亲那里刷刷脸吧。”
男生们嬉笑着, 或许是斯米特子爵对待[奥托]的态度令他们的自尊受挫, 嘴上的话也越来越不堪入耳。
“本杰明受了伤还有点后遗症呢,他请那么长的假, 怎么看上去什么事也没有。”
“我听说雷蒙德最近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你们说, 他这么多天请假在家, 该不会是跟雷蒙德做了吧?”
“真恶心,德莱文没为之前的事报复他,指不定也——”
“你们有完没完!”人群里,穿着礼裙的女孩忍无可忍, “你们知道老师让我们来诺德森区是干嘛的吗,天天就知道奥托奥托奥托!”
圣罗帝尔建校之初,校长便设立了十几个分院。从辅助院到研究院,对外招生的条件一致,唯有[奥托里诺]所在的骑士学院, 是由于标准限制, 女孩最少的。
就那么寥寥几个学生, 女孩一开口, 被打断了话的男生们就认出了她是谁。
“丽娜·伯格,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其中一个男生眯起眼, 嗤笑道。
“怎么?前段时间给[奥托]送完裙子,在家里躲了七天,现在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了,开始为[奥托]说话了?”
被踩到痛处的女孩瞬间噤了声。
当初替德莱文家送礼,她想的是又能卖德莱文家一个人情,又能拉拢菲涅尔家去的。
结果呢?
那条裙子一出来,别说跟菲涅尔交好了,伯格小姐在家战战兢兢地躲了七天,一听说迟阔差点把作为德莱文家主的伊内斯勒死,就吓得夜不能寐。
但迟阔就跟忘了她这个人似的。
直到考特曼森林里的事之后,伯格小姐都没再见到他。
是忘记报复她了吗?
想到这里的伯格小姐,偷偷往正与斯米特子爵交谈的迟阔那看了眼。
女孩子心思细,很快就发现了少年回到学校后,似乎又与之前在菲涅尔公爵的生日宴上时看到的模样有所不同。
那股与科林斯子爵发生争斗时的凌厉褪去后,身上那种浅淡的颜色就溢了出来。
这是个神奇的发现。
明明迟阔的头发是黑的,眼睛也是黑的,偏生听人说话时敛了眉目,被阴影拢住了一半的肩膀也跟着放松下去时,平白无故地叫人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厌倦与悲哀。
“至少人家家世好,骂你们也是活该。”伯格小姐嘟囔着,摆明了对这些试图拉自己下水的男生有些意见。
男生们不服气,吵吵嚷嚷地又闹作一团,迟阔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讲什么,往吵闹处瞥了一眼后,又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当前与斯米特子爵的话题。
“我以为你知道,我与考特曼家并没有多大的交情。”
“您谦虚了,谁不知道您前不久救下那位家主的表弟。我只想知道谁在背后向那位家主造谣诽谤,并不是存心惹您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