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维斯没抬头, 嗓音平淡:“哪不一样。”
“奥托啊!”
黑袍教授叫出来的名字, 成功令埃尔维斯握笔的手一顿。
“我记得几个月前, 他在你办公室大放厥词的时候,你的脸色很差, 难得说出[我没有你这样的学生]之类的话。怎么这回倒是关心起他了?”
“你对关心的定义是什么?”
“我知道了。”黑袍教授恍然大悟,盯着埃尔维斯那张连表情都没变的脸, “是因为你老了啊!换做你年轻的时候, 奥托里诺那样跟你说话,你哪会给他第二次机会,肯定跑理事会据理力争,说圣罗帝尔想要服众, 就不能教出奥托里诺这样无法无天的学生了!”
精灵与人类的混血种,平均可以活到八百多岁的年纪,埃尔维斯如今才两百出头,看着也就是人类三十多一些的模样,用老了来形容他实在有些过分。
但埃尔维斯没生气, 反而放下笔, 看上去似乎对黑袍教授的这个说法很感兴趣。
他抬头:“你年轻的时候, 难道会来圣罗帝尔教书吗?”
黑袍教授叹了口气:“要我说, 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至少给他们个面子上过得去的成绩。要不是你这臭脾气得罪那么多人, 五十年前王室学者的位置就是你的。”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说法。”埃尔维斯理性地进行了分析,“奥托里诺出事前,我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我跟他说,低头是聪明的做法,他要是能跟伊内斯退一步,两个人说不定能成为交好的朋友。”
“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黑袍教授笑了声,揶揄道:“说了什么?”
“[他又配不上我的]。”
黑袍教授愣了下,抚摸肩上乌鸦羽毛的手顿住。
埃尔维斯:“我们年轻的时候,考特曼家承诺你,倘若你愿意为书里咒骂审判庭制度的话道歉,就推举你成为圣罗帝尔的院长,你那时很生气,三更半夜来我这里骂了一通,最后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无法无天!考特曼家简直无法无天了!]
[狗屎的公平,狗屎的正义!还想用那无聊的职业诱惑我!开什么玩笑!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一个劳什子的虚名配得上我吗!]
或许是这样直白的话太过难堪,黑袍教授沉默了许久。
“欸,你这人……”
埃尔维斯重新拿起笔:“精灵的记忆太好,我也想忘记。”
过目不忘,对埃尔维斯来说也是种诅咒。
长寿有长寿的好处,也有长寿的坏处。
但黑袍教授只是个人类,他会魔法,老得比常人慢些,却也就剩下二三十年的寿命了,折腾不起。
想到这里,黑袍教授倚着窗,脸侧过去,最终也只是将目光投向白茫茫的地平线处,沉沉地叹了口气。
“埃尔维斯。”他道,“岁月不饶人哦。”
……
和其他学生不同,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迟阔收到的是斯米特子爵正式的邀请函。
邀请函上盖了火漆,信封是特制的,带着专门设计的暗纹,一份给了迟阔,一份给了本杰明。
可惜本杰明自从第一天凹完造型后就患上了重感冒,这两天愤恨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在言辞激烈地谴责了“都是加尔瓦多那个瘟神把霉运带来了!”之后,就又被随从骗的药哄睡着了。
迟阔想着主角还要走卖火柴的小男孩的剧情,本来没打算带着昆西,谁料这人角色扮演得上瘾,一句“让您单独出门,只怕回去以后雷蒙德少爷会撕了我的脸”彻底堵死了迟阔的路。
雷蒙德又不知道[沃伦]是昆西。
他只会把真的[沃伦]抓回来。
迟阔对于昆西的话没表现出什么异样,除了昆西最初在他脸上捕捉到的细微的愤怒和厌烦外,昆西甚至没听到他开口骂人。
但昆西猜测,他应该是挺生气的。
“一共四十一个银币。”昆西说,“加上他承诺多给您的一个银币,他一共卖了八瓶,其中失踪了一瓶,等于您又损失了五个银币。”
迟阔没戴围巾,张嘴就灌一嘴的风,此时听到昆西分析得这么头头是道,也就转过头去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硬是顶着一嘴的风冒出一句:
“你是猪吗?”
“……”哦。
原来不是这个原因。
昆西面无表情地得出结论。
那他就不知道[奥托里诺]为什么生气了。
一键发帖:【恶毒的室友为何称我是猪】
碍于昆西在论坛的风评,这条帖子很快得到了回复。
【1L:我靠,氪了金就是不一样,楼主属于是各个帖子连流窜,一点剧情也不谈,视版规为无物啊】
【2L:室友?什么室友?你不是刚死了老婆吗,这么快就和新人合租了?】
昆西没理会他们的质问,只是将来龙去脉陈述了一遍,但将字发出去后,“小孩”这个词就在空中自动扭曲成了“小猫”。
【15L:不是,昨天还喂过的流浪猫今天就被认识的人的打死了,换我我也生气啊。】
昆西:【但出生在这个地方的小猫经常死】
【17L:所以呢?】
昆西:【所以不是今天死,就是明天死,反正不管哪天都会死,不过就是被人打死和冻死的区别,他为什么在意这个?】
网友的回复具有极强的针对性。
【19L:妈呀大哥,那你出生的时候还注定会死呢,你反社会吧】
昆西又学到了个新词——反社会。
学习正常人的情绪对昆西来说是件很辛苦的事,毕竟情绪无用,还会影响他复仇的进度。
但真到了要学的这天,昆西才发现自己实际上对于这种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也没有多么抗拒。
穿过一条漫长的雪路后,就达到了斯米特子爵的领地。
明明和诺德森区的中心地带也没相隔多久,两侧的街道上却繁华一片,明显比充满死亡气息的诺德森区热闹了起来。
迟阔又看到了那个穿着斗篷的男人。
“已经失踪了半个月?”
“半个月嘛,在我们这种地方,有人失踪是很常见的事。”
“为什么没派人去找。”
“怎么找呀。这一块的天气差成这样,有时候早上出门还是大晴天呢,刚上了山就下暴雪,就算要找人,也得等雪化了才行。”
穿着斗篷的男人没再说话,收起路边的商贩找给自己的几个银币后,也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迟阔。
“不过多亏了斯米特子爵。”没注意到男人已经转移的注意力,商贩摇着头,继续津津乐道,“前段时间我夫人生了病,要不是斯米特子爵帮忙,我夫人现在都还在昏迷中。”
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情报,塞缪尔也就没有再接着问下去的打算。他隐在面具后的金瞳挪动,看着子爵府的人一路小跑,在谄媚地对着低着眼的迟阔说了什么后,后者就跟在对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了。
尽管听伊内斯说过圣罗帝尔的二年级生会来诺德森区实践学习,但毕竟对这次的案子很重视,塞缪尔来到这里的事,连对伊内斯和本杰明都没说过,[奥托里诺]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伊内斯那尚且还能解释。
但这位子爵要是再拉拢菲涅尔,那就有点难缠了。
怪不得审判庭的长老们要把这个案子交到他手里。
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刀刃。
塞缪尔侧过脸去的时候,刚才还在与自己交谈的商贩已经与子爵府的护卫站在了一起。
那护卫趾高气昂的,扬起了下巴,像是已经不止一次处理过类似的事。
鲜红色的苹果滚落了一地,那护卫握着的刀刃,划破了塞缪尔的斗篷,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
“我们子爵说了,要请你去做客。”
……
“哎哟!”
子爵府里,壁炉里的火二十四小时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