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脑子里的两个声音在这时又变得大了些。每当他脑子里分裂出的小天使和小恶魔冒出来,雷蒙德就会被他们烦得失去理智。
可这次不一样。
少年在座位上坐了很久,随即异常冷静地站起身来:“我哥就是母亲的孩子。您这话我就当没听说过。”
“还承受得了呢。”老人先前被他添了这么多麻烦,此时也嘲笑似的讽刺他,“不就是兄弟吗?我看是你小时候不出门,认识的人太少,才这么看重所谓的兄弟,你母亲为了你做了规划,你以后会与一位出身相似的淑女联姻,她的家族会帮你从奥托里诺那取得你父亲的爵位,等你有了真正的爱人,自然就不会那么在意……”
“你懂什么!”属于菲涅尔的魔法在此时迸发,蓝色的鹰尖啸着,随着雷蒙德忽然转头的这句吼声,竟是直直地扑向老人的面门。
老人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挡下了这次攻击,手臂却有些发麻。
洛朗家在千年倒戈之前,是虔诚的魔王的信徒,黑魔法的钻研者。
菲涅尔家以那位亲手剜下魔王心脏的骑士为傲,光系魔法沿着血脉传递,整个阿尔迪佩斯大陆上无人比拟。
融合了他们两家血液的雷蒙德,倘若再成长个几年,势必会成为圣罗帝尔历史上最优异的学生之一。
“母亲折磨我!父亲无视我!除了哥,我还剩什么!”
脑子里的声音太吵了。
母亲在尖叫。父亲将他按在地上,夺走了他手中的那把刀。
父亲说他跟母亲一样是个疯子,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生。
只有[奥托里诺]会小心翼翼地问他:【雷蒙德,你为什么要把刀扎进自己的脑子呢】
雷蒙德又被绑回了床上。他那时病恹恹的,对奥托里诺的提问没什么反应。
因为脑子里的声音好吵,雷蒙德想让他停下来。
金发蓝眼的小孩子,说他不想再被关进手提箱里,他永远也得不到父亲的宠爱,母亲永远会责罚他,所有人都羡慕他的家世,怎么没人问过,他想不想出生在这样的家里。
[奥托里诺]也没比他大多少。
但[奥托里诺]愣了下,那时将他自己的袖子推上去。
【一样的】
哥哥握住了他的手。
少年的手臂上鞭痕交错,神色却异常温柔。
哥哥说:【雷蒙德,我们是一样的】
【所以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再做这种事】
【等到我们长大了,我们就会创造出一个自己想要的家】
“所以您要么今天杀了我,要么对今天的话守口如瓶。”少年阴郁的神色和身上暴走的魔力,有那么一瞬间,还真令老人产生了种自己回到黑魔法时代的错觉,“要是哥知道他和我不是亲生的,我和哥这唯一的纽带也被切断——谁都别想好过,我不会让谁好过的!”
抛下这句话的雷蒙德,一踏出院长室,却又变回了那副身体不好,走三步咳两声的模样。
他要演戏。
要装得无知,装得柔弱。
这样哥才会对他放松警惕,让他的计划发挥得顺利。
教室里,等着昆西回来的迟阔将书盖在脸上,也许是等了太久,呼吸也变得均匀。
雷蒙德就蹲在旁边等他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迟阔再次从魇兽的噩梦挣出,这才从书页与皮肤的间隙,发现座椅旁边的身影。
他沉默地将盖在脸上的书拿开,视线触及雷蒙德的脸的一瞬,唇角轻轻向上弯起:“怎么?”迟阔的十指交叉,向上伸了个懒腰,“两周没见,这次不因为哥哥喜欢男人躲着我了?”
这话迟阔是随口说的。
他的手肘擦过桌沿,不小心将放在桌上的书碰了下去。
书角砸到了雷蒙德的额头。
雷蒙德没躲开。
少年长得高,蹲着的时候却像个小孩,目光从掉在脚边的书一路上移,撞上迟阔的视线时罕见地没有发怒,反而讨好似的笑了下。
迟阔不明白他是从哪受了刺激,忽然变得这样文明。
但雷蒙德就是笑,不主动碰他,也不主动反驳他的话。
迟阔忍不住瞥了眼他头顶上蹦回【60】的怨恨值。
“哥喜欢哪个男人,我帮哥把他绑来,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小迟:编个我喜欢男人的话让这精神病离我远点
雷蒙德:你如果不离开我,我给你绑好几个也可以
小迟:?
第31章
跟那些神神叨叨的文字说的类似, 被迟阔一句[你是我的人]忽悠地大脑宕机的昆西,走到校门口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真跟条狗似的, 室友说什么就是什么。
伊内斯那人,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室友之所以自己懒得去, 多半是让自己去拉伊内斯的仇恨的。
昆西盯着手上的小玻璃瓶, 由于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多长了个心眼地让小精灵回去陪着迟阔,自己倒真往德莱文家跑了一趟。
大约是有什么贵客到访的缘故, 德莱文的家臣们被驱散到了古堡的外侧,昆西刚靠近会客厅一点, 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伊内斯和塞缪尔的声音。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高兴?”伊内斯轻嗤了声,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盘绕在腿边的黑蛇的头颅,“倒是你,要查诺德森的那个案子,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
“盯着我的人太多。”塞缪尔道, “我去以前,也没想到会见到本杰明和你的那位心上人。”
一听到有关[奥托里诺]的事,伊内斯倒是提起了兴致些:“哦?”青年稍稍扬起一侧眉梢,“他也得罪你了?”
塞缪尔抿了口茶:“我没你那么小气。”
青年比伊内斯还长上两岁,和需要冷静自持的身份不同, 塞缪尔的长相却是冷峻凌厉的类型。考特曼家的分支众多, 主支也错综复杂, 与从小众星捧月长大的伊内斯截然相反, 塞缪尔是踏着一众兄弟姐妹的仇恨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他见过的人多,对人的兴趣自然也就没那么大——或许是因为都怀了点不把人当人的心思, 塞缪尔与伊内斯当初才能玩到一块去。
“本杰明为了他,到处造我的谣。”放下茶杯时,塞缪尔想起从黑袍教授用于监视学生的乌鸦们脑中抽出的记忆,“他似乎是认为我对奥托里诺怀有别样的心思,甚至不惜编出我会毁坏奥托里诺的名声的话。”
伊内斯不以为意,见黑蛇的脑袋往自己手边凑过来,嫌恶地一巴掌将它拍远:“怎么?你要我去帮你敲打敲打你那表弟?”
“他说的没错。”
塞缪尔无比自然的一句话,令伊内斯停下了动作。青年那双绿眸抬起,冷冷地注视着自己面前的这位好友。
“倘若我是分支的孩子,我的确是会对奥托里诺有些兴趣。”塞缪尔将手里的白瓷杯放回桌上,似乎是感受到了伊内斯充满敌意的目光,也就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人总是会怜惜一朵漂亮的花的,不是吗。尤其是这朵花还伶牙俐齿,一副宁愿将自己折断,也不让人放进花瓶里的姿态。”
伊内斯撑住脸,食指抵在太阳穴的位置:“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来挑衅我。”
“我只是以为你应该知道。”塞缪尔平静道,“可惜我代表着考特曼的主支。我与你不同,奥托里诺之前的名声太差,我没必要为了这点兴趣,冒着损害考特曼家名声的风险。”
“有意思。”伊内斯松开捂住额头的手,闻言讽刺地笑了声,“你这话说出来,不像是担心损害考特曼家名声的风险,我看要不是我跟你说过,我看上了奥托里诺,你就要使些手段,让他这个人消失在诺德森了。”
“我要去哪里找他,你家床上吗?”
“你没看到他那时的表情。”塞缪尔露出个微笑,“无情到能将刀子捅进另一个自己身体里。看在你的份上,我才好心去救他,他却一副我要多跟他说句话,就让我一同留在那个梦境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