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让主角杀了自己的。
耳朵已经听不清了,昆西只能通过少年的唇瓣,辨别出少年的话。
“真稀奇。”
松形鹤骨。那张皎皎如天上月的脸上,弯着的唇,多情的眼,每一条熟悉的轮廓,都能令站在那的昆西感到生不如死。
偏偏迟阔还要轻描淡写道:“我这人看着就绝情,还喜欢以别人的痛苦为乐,本身也不是一个多好的人,你们怎么会对我产生那样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
*小昆西:太好了,他要嫁给我了
昆西:……心碎中
* 还有一天!还有一天就可以双休日睡懒觉啊!啊——上班好痛苦
第46章
生活依旧在继续。
前往伊斯洛蒂尔的前几个月, 迟阔都没再见到昆西的本体。总是跟着他的分身如愿得被伊内斯拎走,空空荡荡的宿舍里,除了那张写着让他脱离魇兽的方法和某个罪魁祸首的名字的纸条外, 迟阔甚至找不到什么昆西留下的痕迹。
迟阔看了眼纸条,没什么反应地将写着罪魁祸首名字的那侧撕掉了。
他也不是傻瓜。刚来这个世界时, 迟阔为了学习古代语, 不得不学了阿尔迪佩斯编年史,
雷蒙德说父亲称呼他为[我的骑士], 亡灵又将他父亲称为[活了一千多年的怪物],生灵动荡, 魔族入侵……那尊贵的公爵究竟是谁,封印了[奥托里诺]这具躯体的魔力, 害他将魇兽吞进腹中的又是谁, 迟阔还能不明白吗。
能顺畅地使用魔力后,埃尔维斯和古德森教授开始天天盯着他练习魔法。整个圣罗帝尔里,敢与他说话的也就只剩下了老师,迟阔起初还开心了两天, 直到累得连宿舍也爬不回,才意识到埃尔维斯对他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
“人类就算连续几天不睡觉也不会死。”古德森教授在旁边打哈哈的时候,埃尔维斯就皱着眉,让瘫倒在地上的迟阔爬起来,“奥托里诺, 为了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 你应该学习着舍弃掉睡眠。”
迟阔:“……”
迟阔看淡生死地扯了扯嘴角:“呵呵……”
“埃尔维斯不是那个意思。”黑袍教授在一旁翻译人话, “他向来只在排课的时候才会指导人, 奥托里诺,他认可你, 嘴又欠。”
滔天的巨浪凭空拍过来,迟阔拄着剑,刚浑身湿透,顶着两天没睡的黑眼圈站起来,就又差点被几道雷劈中。
迟阔:“……”
迟阔:“呵呵呵……”
黑袍教授:“……”
黑袍教授转头大叫:“埃尔维斯!我都说了不要冲着他脑袋打了!这下好了,人傻了吧!”
也许是主角之前的血起了作用,迟阔右手腕上的疤已经变浅了许多,就算下雨也不会再痛,只是闷闷胀胀地,仿佛在提醒他,他还活在这个世界里,还有很多事不得不做。
稍微空些的时候,迟阔就会对埃尔维斯说:“本杰明的祖父是位先知,老师您应当与他一样,这段时间隐姓埋名,离我远些。”
埃尔维斯的三句话里,通常只有一个标点符号是好的。
“奥托里诺。”埃尔维斯道,“你有时很聪明,有时愚蠢的程度又令我不可想象。”
迟阔:“这分明是明哲保身。”
埃尔维斯:“我先是艾瑟瑞亚的学者,后是圣罗帝尔的老师,我不用明哲保身,倘若为此而死去,这叫死得其所。”
迟阔愣了下,还没开口说话,黑袍教授就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假设每个精灵混血种能活八百岁,人类能活一百岁,那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埃尔维斯也才二十五岁,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阶段。”
迟阔恍然大悟:“哦,我知道这个。有些书里将这称为中二病,他们通常得一边中二一边拯救世界,老师就算二十五岁,也过了中二病的年纪。”
黑袍教授袍子一撩,异常谦虚地请教:“这又是哪来的书,这世界上竟有我没看过的书?”
迟阔:“就是……”
迟阔在与黑袍教授说话时,埃尔维斯就在一旁看着没插嘴。当天晚上,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条龙,迟阔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真的龙,为此挨了不少打。
黑袍教授:“打死了怎么办?”
埃尔维斯观察了一会迟阔与那条龙的相处方式:“打不死。”
黑袍教授:“是奥托里诺打不死,还是那畜生打不死?”
埃尔维斯:“都打不死。”
两周后,红龙就算被打败了,也不太听迟阔的话。
迟阔说这龙没有脑子,不长记性,也不怕疼。
“没有不怕疼的生物。”埃尔维斯说,“这世间万物本就弱肉强食,奥托里诺,你要是一直害怕自己的手沾上别人的血,总有一天,你也会沦落成像这样被驯服的畜生。”
迟阔看看红龙。
红龙看看他。
一人一龙打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黑袍教授作为人类,一把老骨头,被迟阔牵累得气喘吁吁地到处跑,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就开始感慨自己仿佛年轻回了三四十岁的年纪。
迟阔肩膀上红龙抓出来的伤口还没愈合,顶着半张脸的血纠正他:“老师,三四十岁也不年轻了。”
黑袍教授:“……”
黑袍教授抛弃了同盟,转头就对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的埃尔维斯大喊:“奥托里诺就是欠打的!你下次劈雷往他脑袋上劈!”
话是这么说的,但黑袍教授喇着嗓子的时候明显笑了下。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黑袍教授知道,没人比他和埃尔维斯更期待听到迟阔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你这人也有意思。”黑袍教授说,“你父亲为了保护你,将你那弟弟关起来,你倒好,转头就给人放了,奥托里诺,你想什么呢?”
迟阔本来还在威胁倔脾气的红龙,再不听话就真的杀了它,闻言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您说错了,是因为把他放出去,我才能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迟阔闹出那码事多久,就去陪了雷蒙德多久。被锁链困住的少年向来安静,迟阔不与他说话,他就听话地坐在一边,呆呆地盯着迟阔看,直到迟阔再次起身离开,少年才会将目光挪开,转而停留在迟阔留下的几本书上。
几个月过去,刻有禁制的锁链已经对雷蒙德起不了多少作用了。雷蒙德学习那些书上的东西越快,神智就被黑魔法侵蚀得越快,他的面色羸白,唇却是殷红的,有次迟阔回到那里时,看到雷蒙德正一片一片拔下脖子上长出来的黑色羽毛,拔得鲜血淋漓,恐怖到迟阔一度以为他会死去。
有天迟阔良心发现,没再给他留下新的书。
雷蒙德一愣,下意识地抢在迟阔出门前,用魔法将门轰上了。
迟阔对此并不意外,只是问他:“装柔弱很好玩吧。”
“不是哥想让我变强的吗。”
雷蒙德拖着灼烧着他皮肤的锁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晶莹的泪珠卧在眼眶,衬着他那早被黑色侵蚀的眼白部位。
“哥不想与我说话,我就忍着不说话,哥要我忍受反噬的痛苦,我就忍受反噬的痛苦,我什么都做,只是想哥的眼里有我,陪着我而已,为什么哥连这点都不愿施舍给我?”
迟阔:“你想对我用锁魂咒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天呢?”
“我试过的!”雷蒙德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吼回去,“我先实验过的,实验过那个魔咒不会对伤害到哥才想对哥用的!我只能这样了,不这样做的话,我和哥之间什么联系也没有——”
雷蒙德说到一半噤了声,他英俊的脸上流露出恐惧的情绪,嘴唇也在颤抖。
少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迟阔的面前,似乎是担心自己说漏了嘴,令迟阔发现他与迟阔间毫无血缘关系,令迟阔心安理得地抛下自己。
他不知道迟阔早就知道真相。